「你憑什麼跟著我?」
蘇辰看著她,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
「憑咱們兩個是同一個世界來的?憑藉你的長相?還是你覺得你有什麼價值——值得我帶著一個累贅去闖蕩這個隨時會要命的宇宙?」
林玲瓏站在原地,嘴唇翕動了幾下,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她沒想到蘇辰會這樣回答她——在上一秒她還覺得這個從同一次元來的男人救了自己,多少會念幾分老鄉的情誼,至少會猶豫,會給她一個解釋的機會。
可他把她的底牌一張張翻出來,當著他的面撕碎,然後讓她自己看看,手裡什麼都沒有。
她本來想說自己不是累贅,想說她也有兩頭精英級怪獸,想說她這段時間也有努力訓練,但那些話涌到喉嚨口的時候,她自己都聽出了它們有多單薄。
除了長相,她現在確實沒有任何東西能拿出來。
蘇辰看著她愣在原地的樣子,心裡最後的耐心也被磨沒了。
他一開始還以為這個女孩子能從穿越恐慌中這麼快跳出來,主動在聊天頻道里搜集情報、分析各大領主之間的實力差距,是有幾分頭腦和計劃的。
但真到了生死關頭,她的本能反應不是用自己的情報和籌碼來爭取合作,而是想把自己掛在別人身上,讓別人替她兜底。
他收回目光,聲音比剛才更淡了幾分:「如果你只是想找強者依附,那你最好找的強者夠強。有時候你以為的強者,在更強的強者眼裡——何嘗不是像你現在這樣?」
「你……」
林玲瓏被這句話結結實實地嗆住了。她想反駁,想說她不是在找依附,但這句話刺中的恰恰是她自己都不敢承認的那點軟弱。
她想留下,想活下去,想抓住一個有安全感的人,這難道有錯嗎?
但蘇辰看穿了這一點,然後面無表情地告訴了她:你以為的安全感,不過是把自己的命交給別人手裡握著的另一把刀。
蘇辰沒有再多說什麼。他把目光從林玲瓏臉上移開,轉身踩上黑暗洛普斯的臂甲,縱身一躍,穩穩落在黑色機甲的左肩上。
黑暗洛普斯獨眼的光效從待機狀態的暗紅重新切回戰鬥模式的猩紅,載著蘇辰進入戰場的煙塵之中,很快消失在她的視野里。
林玲瓏一個人站在空曠的焦土上,周圍的爆炸聲和怪獸的嘶吼重新湧入這片剛剛被黑暗洛普斯威懾力短暫壓制過的區域。
她低頭看著自己攥得發白的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裡。然後她抬起頭,看向前方剛才蘇辰在的地方。
「少瞧不起人。」她的聲音有些發抖,但她強忍著自己的話儘量平靜,「覺得我是累贅?覺得我是花瓶?大家都是從一個世界過來的——憑什麼覺得我不如你?就因為你是巔峰榜第一?」
她抬手狠狠擦了一下眼角,呼吸急促而滾燙,胸腔里那顆一直以為自己只想要安穩活下去的心臟在這一刻被蘇辰的話扎得鮮血淋漓,但也在同一刻被那股不甘點燃了,「一時的第一算什麼?」
「蘇辰是嗎……你會後悔你今天說的這些話!」
戰場中央,蘇辰站在岩石上看著下方的戰場。
戰場的烈焰在他們腳下翻滾,怪獸群的嘶吼和光線的爆炸聲此起彼伏,但沒有一頭怪獸敢主動靠近。
4頭頭目級怪獸,在這個除了領主級之外的最高戰力序列里,已經是一支能單獨撕開一整條戰線的力量。
剛才林玲瓏最後那句話他其實聽見了。
他在心裡咂摸了一下——這姑娘穿越快兩個月了,說起話來還像個小孩子。
看來這段時間瑪娜行星的領主把她保護得很好,是把她當成了自己族人一樣看待,而不是像路特斯行星這邊對待外來者一樣,拿資源來換忠誠。
不過說實話,他剛才那些話確實不怎麼好聽,換到武俠小說里就是主角被未婚妻退婚時的「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劇本,自己大概是被當成那個惡人了。
「我剛才那麼羞辱她,她回頭要是成長起來,不會找我麻煩吧?」
蘇辰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從腦子裡甩了出去。
雖然剛才那些話是為了刺激她才那麼說的,但不想帶著她、覺得她是累贅這兩條,他確實說的是實話。
他現在連自己都還沒站穩,手底下四頭怪獸看著風光,實際上在這個宇宙里比他強的勢力一抓一大把——連切布爾星人一個領主都能壓著他打。他沒時間也沒精力去帶著一個花瓶成長。
「餵——你這傢伙藏得挺深啊。」
一隻手從蘇辰身後伸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蘇辰轉過頭,格朗那張懶洋洋的笑臉正對著他,身後的雷德王也跟主人一樣一臉看熱鬧的表情。
「每個人都有些秘密,不行嗎?」蘇辰瞥了他一眼。
格朗也不惱,從隕石邊緣跳到蘇辰身邊,和他並肩站著。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黑暗洛普斯:「我說的不是黑暗洛普斯。我想知道——你是怎麼契約第四頭怪獸的?」
「這個機器人剛才的升級可是不少人都看到了。如果不是契約怪獸,它根本就不可能升級。」他頓了頓,收起笑容,那雙一向吊兒郎當的眼睛裡多了一絲認真,「但它就是升級了。你有第四頭怪獸。你打破了御三家的限制。」
蘇辰沉默了一會兒。這個問題在他決定讓黑暗洛普斯在公開戰場上完成擊殺和升級的時候就已經預料到了。
他原本的打算是把第四頭怪獸的存在和貝利亞手下這層身份打包在一起,讓那些好事的宇宙人自己腦補——貝利亞的手段不是普通人能理解的,第四頭怪獸的出現恰恰坐實了他背後有這尊大佛。
現在格朗當面問出來,他決定把這條路線走到底。
「這第四頭怪獸是貝利亞大人賞賜給我的。黑暗洛普斯的能力你們這些外行人是不會懂的——打破御三家的限制?你想多了。」
蘇辰用眼角的餘光掃了格朗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漫不經心,「大人的手段,你們這些人看不明白是正常的。」
格朗看著蘇辰這張嘴臉,無所謂地擺了擺手,嘴角又掛回那個懶散的笑容:「隨你怎麼說。你騙騙那些一天到晚耍心眼的宇宙人就算了,反正他們自己會腦補。」
「切布爾那邊我能幫你應付——但是……我需要知道你能駕馭第四頭怪獸的秘密。」
蘇辰瞥了他一眼:「還是剛才的回答。我沒有打破限制。」
格朗見他還在嘴硬也不生氣,雙手枕在腦後,擺出一副長期駐紮的架勢:「既然你不說,那我就一直跟著你。我看你到底能藏多久。」
蘇辰聽到這話,嘴角微微勾起。
他本來還擔心黑暗洛普斯的秘密被戳破之後會引來一堆麻煩,但格朗這個反應反而給了他意外之喜——這傢伙不信他的說辭,但也不打算拆穿他,反而要主動當個免費的跟班。
一個在高級場都赫赫有名、手裡握著泰蘭特的格鬥家自願跟著他,這是什麼神仙待遇?
「隨便你。既然你想跟著,那就跟著好了。」
戰場中央的形勢正在急速傾斜。
五帝王的巨鉗牢牢夾著泰蘭特的軀幹將它高高舉起,泰蘭特腹部的吸盤徒勞地張開閉合,試圖吸收周圍的能量來恢復自身,但五帝王的鉗制角度精確地卡死了它所有發力點。
切布爾星人的聲音從五帝王肩部的擴音器中傳出來,帶著他一貫的從容與某種精心計算過的傲慢。
「怎麼樣,瑪亞?我之前說的話還算數——只要你加入我的麾下,我就放過這顆星球上的生命,只把他們驅逐出去,只提取星球本源核心。」
瑪亞被傷害同步折磨得幾乎說不出話。
五帝王的巨鉗每一次收緊都像是在她身上碾過一遍,但她咬著牙抬起頭,那張一向溫和的臉上現在只剩下純粹的厭惡:「你這個令人噁心的傢伙。」
切布爾星人也不惱火,語氣反而更加溫和了一些,像是在教育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別老是學那些弱者一樣,在被對手威脅生命的情況下嘴巴還這麼硬。」
「你這樣——我就要重新評判一下,要不要把你收入我的麾下了。」他話音落下,五帝王的巨鉗開始緩緩發力。
泰蘭特被五帝王的巨鉗夾住體表開始滲出綠色的液體,瑪亞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慘叫,整個人疼得幾乎要蜷縮成一團。
「唉。」切布爾星人嘆了口氣,語氣里的遺憾聽起來真實得可怕,「既然給你活路你不要——那就去死好了。」他抬起觸手,準備下達最後的擊殺指令。
就在這一瞬間,他忽然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戰場上太安靜了。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安靜,他的艦隊還在開火,瑪娜行星的防禦部隊也還在拼命抵抗,雙方的怪獸群還在撕咬——但戰場的背景噪音里少了某種他一直很在意的成分。那種勢均力敵的、拉鋸式的混亂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單方面的、狂亂的潰散。
「嗯?怎麼回事?」切布爾星人轉向全息監控屏,然後他在數十塊分屏上同時看到了同一個畫面。
戰場上正在以某一個點為中心,潰散成一片無序的逃亡。
「快跑啊——貝利亞的黑暗洛普斯來了!」
「這這傢伙敵我不分,見人就殺!」
切布爾星人盯著屏幕上那道在怪獸群中橫衝直撞的黑色身影,腦部褶皺里運轉了無數計謀的那顆巨型大腦在這一刻罕見地出現了短暫空白。
「這裡怎麼會出現黑暗洛普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