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走在最前面,腳下生風。
四目道長提著青銅大劍跟在後面,林塵不緊不慢地走著。
秋生和文才背著一大包法器,在最後面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鎮上的老百姓早就被驚動了。
路兩邊的包子鋪、茶館裡,全都探出一個個腦袋,對著九叔一行人指指點點。
「聽說了嗎?任老爺死了。」
「聽說死得可慘了,渾身是血啊。」
「九叔這是去收屍吧?」
九叔充耳不聞,腳下的步子邁得更快了。
很快,任府那氣派的大門出現在眼前。
往日裡風光無限的任家,此刻大門敞開,門外圍滿了看熱鬧的鎮民。
幾個穿著制服的保安隊員拿著長槍,在門口攔著人群。
「去去去!都散開!保安隊辦案,有什麼好看的!」
一個鬥雞眼的保安隊員揮著槍托驅趕人群。
看到九叔帶人過來,鬥雞眼趕緊讓開一條道。
「九叔,您可算來了,隊長在裡面發火呢。」
九叔一言不發,直接跨進大門,林塵跟著走進去。
任府的大廳很寬敞,現在的氣氛有些壓抑。
任發躺在大廳正中間的一張涼蓆上,身上蓋著一塊白布。
任婷婷穿著喪服,跪在屍體旁邊,哭得眼睛紅腫,梨花帶雨,旁邊站著個戴著眼鏡、梳著中分頭的胖子。
正是保安隊長阿威。
阿威穿著那身緊繃繃的制服,皮帶勒在大肚腩上,正訓斥手下。
「你們這群飯桶!這麼大個人在家裡被殺了,你們連個鬼影都沒看見?」
「我表姨夫平時養你們有什麼用!」
阿威一邊罵,一邊用眼睛偷瞄跪在地上的任婷婷。
他這副賣力表現的樣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在討好表妹。
聽到腳步聲,阿威轉過頭。
看到九叔走進來,阿威的臉色頓時拉長了臉。
「哎哎哎!誰讓你進來的?」
阿威拿著警棍指著九叔,一臉的不耐煩。
「這是命案現場,閒雜人等一律退後!」
九叔根本不理他,走到屍體旁邊。
「婷婷,節哀順變。」
九叔伸手就要去揭蓋在任發身上的白布。
「你幹什麼!」
阿威一步跨過來,攔住九叔的手。
「林九,別以為你在鎮上有點名氣就能隨便亂動屍體。」
「現在這件案子歸我管,破壞了現場你負得起責任嗎?」
四目道長在後面看不下去了。
「你個死胖子,在這裝什麼大尾巴狼。」
「我們是來查死因的,不看屍體看你那張大餅臉啊?」
阿威被四目道長這一頓懟,立刻火冒三丈。
「你!你敢罵我?」
「來人啊!把這幾個妨礙公務的神棍給我抓起來!」
幾個保安隊員面面相覷,誰都沒動。
九叔在鎮上的威望極高,沒人敢輕易動他。
林塵走上前,一把推開阿威。
「阿威隊長,任老爺死得蹊蹺,你不讓看屍體,難道兇手是你?」
林塵一頂大帽子直接扣了過去。
阿威嚇了一跳,趕緊擺手。
「你胡說八道!他是我表姨夫,我怎麼可能殺他!」
林塵冷笑一聲。
「既然不是你,那就讓開。」
阿威被林塵的氣場鎮住,下意識地退了半步。
九叔掀開白布,周圍的人探頭看去。
任發死得很慘,原本富態的臉變得發青,眼珠子暴突,死不瞑目。
最嚇人的是他的脖子,大動脈的位置,赫然有著兩個深深的血洞,傷口周圍的皮肉已經發黑,流出來的血也是暗紫色的。
九叔湊近聞了聞傷口,有很重的屍臭味。
九叔和四目道長對視了一眼。
四目道長點了點頭,悄悄說。
「是那老太爺乾的,屍毒已經攻心了。」
九叔站起身看著阿威。
「阿威隊長,任老爺是被殭屍咬死的。」
「這具屍體已經中了屍毒,如果不趕緊燒掉,今晚就會起屍害人。」
阿威一聽這話,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殭屍?林九,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都什麼年代了,還拿這種封建迷信來糊弄人?」
阿威走到屍體旁邊,指著任發脖子上的血洞。
「這明明就是被人用一種很尖銳的武器捅死的。」
「比如九齒釘耙!」
四目道長翻了個大白眼。
「你家九齒釘耙只有兩個齒啊?」
阿威被噎了一下,眼珠子一轉。
「那就是髮簪!或者是指甲!」
阿威突然轉過身,死死盯著九叔。
「林九,你指甲怎麼那麼長?」
眾人順著阿威的目光看去。
九叔為了畫符方便,右手的小拇指確實留了一寸長的指甲。
阿威興奮地叫了起來。
「真相大白了!」
「兇手就是你,林九!」
大廳里沒人說話。
秋生和文才張著嘴。
連一直哭泣的任婷婷都止住了眼淚,滿臉錯愕地看著阿威。
「表哥,你胡說什麼呀,九叔怎麼可能是兇手。」
任婷婷雖然嬌生慣養,但腦子還沒壞。
九叔和任家無冤無仇,怎麼可能半夜跑來殺人。
阿威覺得自己是包青天在世,得意洋洋地走到九叔面前,指著九叔的胸口。
「表妹,你太單純了,不知道這世道險惡。」
「這林九懂武功,力氣大,完全有能力作案。」
「而且他為了騙咱們家的錢,故意編造什麼殭屍殺人的鬼話。」
「這分明就是謀財害命!」
阿威這番邏輯可以說是滑天下之大稽。
四目道長實在聽不下去了,反手就握住了背上的青銅大劍。
「我劈了你這個豬腦子!」
林塵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四目道長的手腕。
「師傅,別衝動。」
林塵壓低聲音。
這裡是任府,外面全都是鎮民,真要拔刀砍了保安隊長,九叔在任家鎮就沒法混了。
而且林塵知道,九叔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果然,九叔攔住了暴跳如雷的四目。
他冷冷地看著阿威。
「阿威隊長,你說我是兇手,有什麼證據?」
阿威拿鼻孔出氣。
「證據?你留著那麼長的指甲就是證據!」
「來人!把這個殺人犯給我銬起來,帶回衙門大牢!」
幾個保安隊員拿著手銬,猶豫著不敢上前。
「都不想幹了是不是!」
阿威大吼一聲。
幾個隊員這才硬著頭皮走過去,拿著手銬比劃。
「九叔,得罪了。」
九叔沒有反抗,極其配合地伸出雙手,手銬鎖住了手腕。
秋生急了,衝上前就要搶人。
「你們憑什麼抓我師傅!」
九叔瞪了秋生一眼。
「退下!別胡鬧!」
秋生委屈地退了回去,滿臉不忿。
九叔轉頭看向林塵和四目。
「師弟,林塵,你們先帶秋生文才回去。」
「清者自清,我去衙門走一趟就是了。」
九叔在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有意無意地瞥向地上的任發屍體。
林塵秒懂,任老太爺跑了,今晚肯定還會來找任婷婷吸血。
任發中了屍毒,今晚必起屍。
如果把任發的屍體留在任府,任婷婷就危險了。
九叔這是想順水推舟,把任發的屍體弄到衙門去,自己親自看著。
順便把任婷婷當成誘餌,看看能不能引出任老太爺。
「師伯放心,義莊那邊我們會照看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