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莊後院。
九叔把一件嶄新的杏黃道袍披在身上,院子正中間擺開了一張四方八仙桌。
桌上鋪著黃布,正中間放著一個三足銅香爐,香爐兩邊點著兩根紅燭,火苗被風吹得晃蕩。
九叔從布袋裡掏出法器,一件件擺上桌面。
桃木劍、黃銅八卦鏡、三清鈴、一碗無根水,還有一疊畫好的高階符。
九叔神色肅穆,每擺一樣東西都要捏個法訣。
大堂里。
四目道長把那把青銅大劍放在桌上,手裡拿著一塊磨刀石,正用力地打磨著劍刃,摩擦聲在安靜的義莊裡迴蕩。
文才端著一個木盆,盆里裝滿了白花花的糯米。
走到院牆邊,抓起一把糯米隨手一揚,糯米嘩啦啦掉在地上,全堆在了一個坑裡。
四目道長停下手裡的動作大罵。
「你個敗家玩意兒!」
「糯米是這麼撒的嗎?你當是餵雞啊!」
「鋪勻一點,連成線,別留空隙!」
文才縮了縮脖子,委屈地嘟囔。
「天這麼黑,我也看不清啊。」
文才只好蹲下去,用手把糯米扒拉開。
林塵走進廚房,掀開鍋蓋,裡面還有幾個中午剩下的冷饅頭,拿了兩個饅頭,走到後院的柴房門口。
柴房裡黑漆漆的。
秋生正縮在角落裡,肚子發出咕嚕嚕的叫聲,聽到外面的腳步聲,趕緊爬到門邊。
「誰在外面?」
「是不是文才?快給我弄點吃的,我要餓死了。」
林塵站在門外。
「是我。」
秋生一聽是林塵,連忙套近乎。
「林師弟,好兄弟。」
「師傅是不是氣消了?能放我出去了嗎?」
林塵把饅頭從門縫底下塞進去。
「師伯正在氣頭上,今晚你得待在這裡,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吧。」
秋生抓起地上的饅頭,也不管沾沒沾灰,狼吞虎咽地啃了起來,乾巴巴的饅頭噎得他直翻白眼。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林塵靠在柴房門上。
「師兄,那女鬼董小玉的事情,你最好早點斷了念想。」
「人鬼殊途不是一句空話。」
秋生啃饅頭的動作停了一下。
「林師弟,小玉真的沒害過我。」
林塵開口道。
「沒害你?你照照鏡子看看你現在的鬼樣子,陽氣被吸走大半,再過兩天你連站都站不起來。」
「那老瘸子今晚多半會來找麻煩。你待在柴房裡反而是最安全的。」
秋生聽到老瘸子不再說話,乖乖躲回角落裡啃饅頭。
林塵轉身回到前院大堂。
時間一點點過去,鎮子裡的打更聲遙遙傳來。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咚!咚!咚!」
三更天,子時已到。
林塵站在屋檐下,腦海中響起系統提示音。
【叮!子時已到,開始進行今日修道結算。】
【今日正面斬殺四具黑毛行屍,實戰經驗提升,獲得力量+1,敏捷+1。】
【今日協助布置義莊防線,熟練度增加,獲得精神+1。】
【恭喜宿主,當前境界穩固。】
隨著系統聲音落下,一股暖流在丹田裡散開,上清大洞真經自動運轉,把這股暖流帶到全身經脈。
白天趕路和戰鬥消耗的體力補了回來,五官感知也更敏銳。
就在這時。
義莊大門外颳起了一陣陰風,掛在門檐上的兩盞白紙燈籠跟著晃悠。
昏黃的燭光變成慘綠色。外面很安靜,平時亂叫的野貓野狗也沒了聲。
四目道長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青銅大寶劍。
「來了!」
林塵反手拔出雷擊木劍,文才扔下手裡的木盆,跑進大堂。
「師傅!師叔!外面有動靜!」
後院法壇前。
九叔睜開眼。抓起桌上的桃木劍,劍尖挑起一張黃符。
「起壇!」
大門外傳來一陣刮擦聲,有東西在用指甲刮木門,林塵走到院子中央,盯著大門。
「砰!」
大門發出一聲悶響,外面有東西撞了一下,門栓變了形,門底下的縫隙里冒出白煙。
白煙順著地面蔓延進院子。
四目道長舉起大劍,護在文才身前。
「師侄,小心點,這煙里有陰毒!」
林塵運轉上清大洞真經,把逼近腳踝的白煙驅散。
「砰!」
又是一聲巨響。
義莊的大門終於承受不住,門栓斷裂,兩扇大門被陰風吹開,撞在兩側牆壁上。
門外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林塵握緊雷擊木劍準備迎擊。
門外沒見著任老太爺的身影,反倒傳出一陣詭異的笑聲。
五個身影輕飄飄地從門外飄了進來。
林塵定睛一看。
飄進來的根本不是活人,是五個等身高的紙紮人。
紙人扎得很像真人,穿著大紅大綠的紙衣服。
臉上塗著慘白的粉,兩邊臉頰畫著紅臉蛋,嘴角向上咧,露出一個怪異的笑臉。
手裡拿著紙糊的刀劍,腳不沾地,順著陰風飄進院子。
「紙人探路,五鬼搬運!」
四目道長大罵一聲。
「這老瘸子不敢自己來,弄這些下三濫的把戲來噁心人!」
紙人進了院子,立刻鎖定了站在最前面的林塵,其中一個紙人舉起手裡的紙刀,朝林塵脖子划過來。
「裝神弄鬼!」
林塵腳踏七星步迎上去,手裡的雷擊木劍一劍斜劈出去,木劍砍中紙人的肩膀。
「嘶啦!」
紙人被一分為二,被砍成兩半的紙人沒有倒下,兩半紙片在半空中扭動兩下,變成了兩個小一號的紙人。
繼續朝著林塵撲來。
「物理攻擊無效?」
林塵立刻反應過來。
這東西沒有實體,也沒有屍氣,純靠施法者的邪術支撐。
四目道長那邊也遇到了同樣的情況。
青銅大寶劍一劍把一個紙人拍成了碎片,落地後變成十幾隻巴掌大的紙老鼠,順著地面往四目道長的褲腿里鑽。
「哎喲我靠!」
四目道長趕緊跳腳,拿劍背去拍那些紙老鼠。
「徒弟,用火或者雷法!這東西怕陽氣!」
林塵心領神會,立刻調動體內的法力,灌注進雷擊木劍中。
法力一催動,劍身冒出藍色電光,一劍刺出,扎中一個紙人的胸口。
「滋啦!」
天雷正氣順著劍身衝出,紙人在半空中燃燒起來,化作一團黑灰落在地上。
雷法果然管用。
林塵在院子裡來回跑動,手裡的木劍連連揮動,被木劍碰到的紙人或者紙老鼠,全燒成了灰。
門外的黑影里,又飄進來十幾個紙紮人。
後院法壇前。
九叔聽到動靜。
他雙腳踏起禹步,在法壇前走動。
「想用紙人耗我法力?做夢!」
九叔拿起桌上的桃木劍,用劍尖挑起一張追蹤符,手腕一摔,符紙在半空燒了起來。
九叔把燃燒的符紙扔進那碗無根水裡。
「茅山尋蹤,急急如律令!」
水碗裡的水面泛起波紋,清水變渾濁,水面上浮現出一個畫面。
畫面里是個昏暗的山洞,一個乾瘦的老頭盤腿坐在地上,右腿明顯比左腿短了一截。
正是那個瘸腿邪修!
老瘸子面前擺著香爐,手裡正捏著一個黃草紮成的小人。
草人背上貼著一張生辰八字。
老瘸子似乎察覺到了九叔的窺探,抬起頭,滿是皺紋的臉上扯出一個冷笑。
隔著水面,九叔感覺到一陣怨氣。
老瘸子咬破舌尖,一口黑血噴在手裡的草人上。
「林九,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