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神父跪在六芒星陣圖前,兩手抓著銀十字架,嘴裡念叨著天主和寬恕。
林塵懶得看他這副做派。
洋人弄出的爛攤子自己收不了場,現在知道怕了。
林塵把雷擊木劍插回後背劍鞘,轉身踩上石階。
「林塵,這就走了?」
四目道長把大劍扛在肩上,回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吳神父,「這洋老頭和上面那兩個小年輕,不管了?」
「管不了,那西洋殭屍剛醒,受了重傷,又只吸了一個人的血,這會兒肯定躲在哪個見不到光的陰暗角落裡消化。」林塵順著台階往上走,「酒泉鎮這麼大,大半夜的去哪找?等天亮再說。」
四目道長啐了一口,跟著林塵走上主殿。
林塵推開虛掩的教堂大門走入夜色。
回到客棧。
把五十斤重的赤炎銅大劍往桌上一磕,拉過長條凳坐下,四目道長心裡憋著火,因為洋人的西洋殭屍,也因為屠龍那個敗類。
「娘的,好端端的一個鎮子,被這幫搞大煙土的和洋和尚弄得烏煙瘴氣。」四目道長倒了碗涼茶一口灌下去,「要我說,剛才就該順著味道把屠龍那孫子找出來,一劍劈了他。」
林塵坐在床沿解下外褂。
「師傅,殺個屠龍容易,但他手裡那批貨才是大麻煩。葉鎮長父子既然出了錢贊助修教堂,圖的就是教堂那個隱蔽的地下室。」林塵說道,「屠龍今晚交了貨,葉家絕不敢把那麼多大煙土一直放在破酒坊里。明天一早,他們必定會借著修繕教堂的名義,把貨全搬進地下室。」
四目道長聽明白了:「你是說,讓屠龍和葉家父子,去探那隻西洋殭屍的底?」
「狗咬狗,一嘴毛。」林塵點點頭。
「那怪物怕光,白天絕對出不來,八成就躲在更深處的墓穴或者暗格里倒掛著。屠龍要是帶人把貨往地下室里搬,陰氣一衝,不死也得脫層皮,咱們正好省點力氣,去給他們收屍。」
四目道長拍了拍大腿:「痛快!就按你說的辦,讓這幫賺黑心錢的王八蛋,去見見洋人的活閻王。」
林塵盤腿坐在床上,腦子裡過了一遍剛才交手的細節。
西洋吸血鬼的皮肉很韌,茅山普通拳能打斷它的骨頭,它的自愈速度極快。
雷擊木劍的天雷正氣能燒穿它的皮膜,這東西怕雷火,鎮屍符無效是因為它體內沒有屍氣。
既然是洋人的邪祟,就得用克制它的東西輔以茅山的手段。
次日清晨。
酒泉鎮的集市早早熱鬧起來。
林塵洗漱完沒叫醒還在打呼嚕的四目道長,出了客棧。
林塵先去菜市場花兩個銅板買了兩大掛紫皮獨頭蒜,這東西陽氣重,辛辣刺鼻,不管是洋殭屍還是土殭屍對這種刺激性氣味都敏感。
提著大蒜,林塵鑽進鎮西頭一家鐵匠鋪。
鐵匠鋪老闆正光著膀子打鐵,見林塵進來停下錘子問:「客官,打農具還是修鍋?」
「借個爐子。」
林塵從懷裡摸出兩塊大洋拍在鐵砧上,又拿出一小把碎銀子,「順便借風箱和鐵錘。」
鐵匠老闆看到大洋讓出位置。
林塵把碎銀子扔進坩堝拉動風箱。
爐火燒得通紅,銀塊熔化成液體。林塵施展出熟練級的茅山煉器術。
林塵用鐵鉗夾住坩堝將銀水倒入兩個細長的模具中,等銀條凝固,林塵抄起鐵錘開始捶打。
噹噹當的打鐵聲在鋪子裡迴蕩。
林塵力氣大,每一錘下去清掉銀條里的雜質,將自身的法力捶打進銀器內部,半個時辰後,兩根半尺長小指粗細的純銀尖錐成型。
錐尖被打磨得很薄,林塵用刻刀在錐身上刻下一圈茅山破邪符陣紋。
最後一步淬火。
嗤的一聲,銀錐沒入冷水,水面上騰起白煙。
林塵拿出銀錐。
原本柔軟的純銀在煉器術和法力加持下變得比精鋼還硬,銀白色表面流轉著一層淡金色陽氣。
中西結合,專治西洋吸血鬼。
林塵將兩根銀錐貼身收好,順手把那兩掛獨頭蒜搗碎擠出蒜汁,塗在雷擊木劍的劍刃上。
做完這些林塵回到客棧,四目道長醒了,正坐在一樓大堂吃肉包子。
「準備妥了?」四目道長看著林塵坐下,把一籠包子推過去。
「妥了。」林塵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等會去教堂對面喝茶。」
中午時分,日頭正烈。
酒泉鎮中心西洋鐘樓旁的茶樓二樓。
林塵和四目道長坐在靠窗的方桌前,桌上擺著一壺粗茶和幾碟花生米。從這個位置看下去能將教堂正門和台階收進眼底。
教堂大門敞開著。
吳神父站在門檻邊,眼窩深陷,約翰的死給了他刺激,吳神父站在那指揮著另外兩個修士清理主殿碎玻璃。
沒過多久主街盡頭走來一行人。
葉大衛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五個穿粗布短打的漢子。
漢子推著獨輪車,車上碼放著幾個木箱,外面用草蓆和帆布蓋著。
走在獨輪車隊伍最後的是穿著灰色道袍的屠龍。
「來了。」四目道長手裡捏碎了一顆帶殼花生,「這幫畜生,大白天的也敢明目張胆的運大煙土。」
林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隔著幾十米能聞到那幾輛獨輪車上散發出的福壽膏的甜膩味。
樓下,葉大衛走到教堂台階前,吐出一口煙圈迎向吳神父。
「神父,昨晚休息得可好?」葉大衛指了指身後的獨輪車。
「這是我們葉家贊助的一批建材,用來修繕教堂的。我爹說了,既然要讓主的光輝重新照耀酒泉鎮,這修繕的活兒,我們葉家全包了。」
吳神父看了一眼那些蓋著帆布的獨輪車,沒心思去查驗裡面裝的是什麼,現在滿腦子都是昨晚飛出去的吸血鬼。
「感謝葉鎮長的慷慨……天主會記住你們的善舉。」吳神父在胸口畫了個十字,「主殿還在清理,東西就先放在地下室吧。」
葉大衛轉身沖屠龍使了個眼色。
屠龍揮了揮手,五個漢子推著獨輪車,順著台階旁邊的坡道將車推進了教堂主殿。
茶樓二樓。
林塵放下茶杯看著屠龍的背影。屠龍沒有讓手下單獨進去,親自跟在獨輪車後面跨進了教堂大門。
「師傅,貨進去了。」
「走,去關門打狗。今天新帳舊帳一起算。」
兩人結了茶錢下樓。
教堂內部。
屠龍指揮手下將五輛獨輪車推到祈禱台後方的地下室鐵門前,地下室的門敞開著,裡面漆黑,刺鼻的酸臭味和霉味散出來。
屠龍干趕屍這行十幾年,對陰氣和死氣敏感。
這地下室里透出來的氣味陰冷,帶著讓他不舒服的血腥味。
「這洋和尚的地方,怎麼比義莊還邪門?」屠龍心裡嘀咕,拿人錢財替人消災,貨必須放進去。
「點燈,把貨搬下去,碼整齊點。」屠龍吩咐手下。
兩個漢子點亮隨身帶的煤油燈,開始把一箱箱大煙土搬下地下室。
教堂外。
林塵和四目道長繞過正門,避開葉大衛和吳神父,從昨晚翻過的後牆落進院子。
林塵走到地下室入口,聽著下面傳來搬運木箱的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