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道長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
震得茶碗裡的水飛濺出來。
「打!必須打!」
他罵罵咧咧地站起身,「林鳳嬌平時小氣摳門,這回他要是敢縮脖子,老子去拆了他的義莊!」
林塵坐在旁邊,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
一百多具快成殭屍的武將,真要打起來,靠他們幾個人的法力絕對耗不起。
他摸了摸眉心那道趙天雷留下的火部印記。
這得備多少頭烤全羊和牛油火鍋?
看來那十根金條還沒焐熱,就得花出去大半。
「師叔。」林塵開口問。
「你剛才說,那聚陰陣是用人血和硃砂畫的,陣眼裡的陰煞反噬,具體是什麼路數?」
千鶴回想了一下。
「陰煞化形,長著鱗片,足有丈許。」
「我剛用桃木劍挑開陣旗一角,那團黑氣順著劍身就纏上來了,陰寒透骨,若退慢半步,整條胳膊就廢了。」
林塵點頭。
能用陰煞化形護陣,背後的邪修道行不淺。
四目道長把那包紫金砂塞進懷裡,轉頭看向千鶴的四個徒弟。
「東子,你們四個身上的屍毒雖然清了,但元氣還沒恢復,這次就別跟著去湊熱鬧了,留在這給我看家。」
徒弟東連忙起身抱拳。
「師伯放心,我們一定把道場看好。」
四目道長又轉頭,盯上了縮在門邊的家樂。
家樂正探頭往隔壁院子瞅,冷不丁被四目道長盯上,嚇得一哆嗦。
「師傅,我也留下看家吧?我這胳膊剛長好新肉,提不動刀啊。」家樂苦著臉。
四目道長走過去,一把揪住家樂的耳朵。
「你留個屁!再留幾天,你這小王八蛋是不是打算翻牆去給隔壁老和尚當徒弟了?趕緊去收拾東西,帶上糯米和黃紙,跟我去任家鎮!」
家樂連連求饒,捂著耳朵跑去後院拿東西。
半個時辰後。
四個人收拾妥當,站在道場大門外。
林塵換了身黑色短打,外面套著青色道袍。
背上是用粗布裹著的雷擊木劍。
懷裡貼身放著紫竹筆、極品辰砂,還有幾張五雷符,烈火符,鎮屍符。
四目道長背著那把五十斤重的赤炎銅大劍,腰裡別著三清鈴。
千鶴道長背著新換的桃木劍。
家樂背著個大竹簍,裡面裝滿了純生糯米、墨斗、硃砂和幾沓黃紙。
隔壁院牆上,一休大師探出半個身子,旁邊還站著菁菁。
「阿彌陀佛,道兄,此去兇險,切記不可逞強,多造殺孽啊。」一休大師笑眯眯地開口。
四目道長翻了個白眼。
「老和尚你管好你自己吧!別趁我不在偷我院子裡的雞!」
菁菁趴在牆頭,衝著家樂揮了揮手。
「家樂,你一路上小心點,遇到殭屍躲遠點。」
家樂臉一紅,挺起胸膛,用力拍了兩下。
「菁菁你放心,我現在力氣大著呢,幾隻殭屍傷不到我。」
四目道長一腳踹在家樂屁股上。
「少廢話,趕緊走!再多看兩眼你眼珠子都要掉別人院子裡了!」
四人順著山路朝任家鎮的方向趕去。
從青山鎮到任家鎮,差不多半天路程。
路上,千鶴道長時不時向林塵請教那天對付皇族殭屍的細節。
「林師侄,你那請神術,到底是怎麼練的?」
「我茅山的請神術,向來只能請來祖師爺的一縷微末神念,你這動靜簡直是真神下凡。」
千鶴問出了憋在心裡很久的疑惑。
四目道長走在前面,耳朵也豎了起來。
林塵面不改色,隨口敷衍。
「師叔,我這人腦子笨,背不全那些繁瑣的請神咒。」
「我就想著,既然是請神,心誠則靈,供品給足了,上面的人自然願意多出點力。」
千鶴愣住了。
「供品給足?你這是把天庭神仙當吃貨了?這不合規矩啊!」
林塵自信笑了笑。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天庭上的神仙平日裡吃仙桃玉液,下界的凡間煙火他們極少接觸。」
「我供給叫花雞烤乳豬,極品女兒紅,拿人手短吃人嘴軟,下來幹活自然賣力。」
千鶴聽得直搖頭。
茅山修道講究清心寡欲,這師侄倒好,直接拿凡俗酒肉賄賂天庭神將。
四目道長咳嗽兩聲,打斷了千鶴的話。
「千鶴,別聽這小子胡扯,他這體質特殊,天生就招那些神仙喜歡,你學不來的。」
千鶴半信半疑,搖搖頭不再多問。
傍晚時分,夕陽快要落山。
四人風塵僕僕,終於走到了任家鎮的地界。
鎮子西頭,義莊的大門緊緊閉著。
四目道長走在最前面,邁上台階,抬手把銅門環拍響。
「林鳳嬌!開門!來大活了!」
院子裡安安靜靜,一點動靜都沒有。
四目道長皺了皺眉,加重力氣又拍了兩下。
「大白天的鎖什麼門!秋生!文才!趕緊出來接客!」
咯吱一聲。
大門往裡開了一條兩指寬的縫。
探出來的卻不是九叔,也不是秋生文才。
而是一張塗著厚厚白粉、兩頰畫著圓圓紅臉蛋的紙紮人臉。
那紙人眼珠子死板地轉了一圈,嘴巴一開一合,發出文才刻意壓低的顫抖聲音。
「別、別敲了……趕緊走……」
四目道長眼睛一瞪,一把推開半扇大門。
「搞什麼鬼名堂!」
大門被推開,院子裡的景象露了出來。
只見文才頂著個破草帽,手裡舉著那個紙紮人擋在自己面前,雙腿直打擺子。
林塵跨進門檻,掃了一眼院子。
平時擺得整整齊齊的法壇翻倒在地,黃紙散了一地,牆角的幾口棺材蓋子也歪著。
「出什麼事了?」千鶴道長上前一步問。
文才從紙人後面探出半個腦袋,看到是四目和千鶴,哇的一聲扔了紙人跑過來。
「師叔!你們可算來了!」
「師傅他老人家……被抓進大牢里了!」
四目道長手一僵,掏耳朵的動作停住。
「林鳳嬌又進去了?他這是去牢里住習慣了?」
林塵挑了下眉毛。
劇情有變,葉大衛死在酒泉鎮,九叔怎麼還會被抓?
「到底怎麼回事?阿威那個蠢貨又犯病了?」林塵開口問。
文才連連搖頭,急得直跺腳。
「不是阿威隊長!阿威隊長前兩天也挨了頓板子,現在正躺在家裡養傷呢!」
「是新來的鎮長!」
「鎮上來了個姓李的新鎮長,還帶了一隊省城下來的保安團,那李鎮長說我們義莊裝神弄鬼,騙取鎮民錢財,昨天派人把師傅抓走了,還要查封義莊!」
四目道長氣笑了。
「查封義莊?那群孫子是不怕半夜被殭屍啃脖子是吧!」
千鶴道長眉頭緊鎖,臉色沉了下來。
「我們有十萬火急的事找師兄幫忙,中元節將近,黑水鎮那邊一百多具殭屍快要出籠。偏偏這個時候師兄被抓,這事未免太巧了。」
林塵點頭。
世上沒有那麼多巧合,早不抓晚不抓,偏偏卡在中元節這個節骨眼。
那個李鎮長,絕對有問題。
「秋生呢?」林塵問。
「秋生去省城買糯米了,還沒回來。」文才吸了吸鼻子,「林師兄,現在怎麼辦啊?」
四目道長抽出背上的赤炎銅大劍。
「還能怎麼辦?走!去衙門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