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神弄鬼。」四目冷哼一聲。
「一百多具沒吸過血的前朝武將屍,真以為能翻天?」
九叔走到坑洞邊,看了一眼豎在裡面的三四百斤純鐵柵欄門。
門柱上的五雷符已經燒成了灰,殘存的天雷正氣還在鐵條上遊走,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地脈通道算是斷了。
「林塵。」九叔轉過頭看著林塵。
這師侄氣還沒喘勻,正彎腰去撿地上的雷擊木劍。
「師伯,怎麼了?」林塵直起身,甩掉劍刃上沾的黑水。
「你這力氣……」九叔停了一下,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改口道,「五雷符太耗精神,你剛才強行引雷,法力還剩多少?」
林塵查探了一下丹田。
上清大洞真經運轉的速度慢了不少,強行用大鐵門配合五雷符,加上剛才用透勁打爆血煞屍,對身體的負荷不小。
「還剩四成。」林塵答道。
他摸了摸眉心,火部先鋒官趙天雷留下的印記正發熱。
底牌還在,但他不打算隨便亮出來。
供品貴是一方面,好鋼得用在刀刃上。
「先回義莊。」九叔拍板。
「黑水鎮那邊既然已經破封,現在趕過去也來不及阻止,中元節陰氣最重,我們得備齊法器再動身。」
四人離開衙門。
外頭的保安團早就跑得沒影了,連架在門口的馬克沁重機槍都歪倒在一邊。
李鎮長一死,這幫拿軍餉的兵痞自然散了。
回到義莊,院子裡燈火通明。
文才和家樂正端著簸箕在牆根底下撒生糯米。
阿威趴在屋檐下的長凳上,屁股上敷著草藥,正哎喲哎喲的叫喚。
「師傅,你們回來了!」秋生從堂屋迎出來。
「去庫房,把我床鋪底下的那個紅木匣子拿出來。」九叔一邊往裡走一邊吩咐秋生。
阿威見九叔回來,趕緊問:「九叔,鎮長那邊怎麼說?我這保安隊長還能不能幹了?」
「李鎮長死了。」林塵拉開一張長凳坐下,隨口答道。
阿威一口氣沒倒上來,差點從長凳上滾下去。
他結結巴巴的問:「死……死了?大帥怪罪下來,任家鎮豈不是要挨槍子?」
「他勾結南洋邪修,想拿全鎮人的命填萬人坑,我不弄死他,你現在已經變成血煞屍的口糧了。」
林塵看都沒看阿威一眼,端起桌上的涼茶灌了半壺。
阿威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吱聲。
秋生抱著一個落滿灰塵的紅木匣子跑出來放在八仙桌上。
九叔掀開蓋子,裡面躺著一面暗黃色的八卦鏡,鏡框邊緣包著一層泛紅的包漿,中間的陰陽魚是用純銀打的。
「師傅,您把這寶貝請出來了?」文才湊過來,眼睛瞪得老大。
「黑水鎮一百多口棺材,不用這面兩儀八卦鏡,拿什麼頂?」
九叔咬破中指將精血點在陰陽魚上。鏡面亮起一層溫潤的金光。
四目道長坐在一旁用一塊沾了香灰的布擦拭赤炎銅大劍。
劍刃上被血煞屍抓出的白印在香灰的摩擦下慢慢褪去,露出暗紅色的火焰紋路。
「師弟,你的傷沒事吧?」九叔看向千鶴。
千鶴搖搖頭,從布袋裡抓了一把生糯米按在肋下。
糯米接觸皮膚冒出一縷黑煙,原本白淨的米粒變成了灰黑色。
他連換了三次糯米,直到米粒不再變色,這才長出一口氣。
「一點陰氣,不礙事。」千鶴站起身,拔出背上的桃木劍,「一百多具前朝武將屍,我倒要看看他們有多厲害。」
林塵沒參與長輩們的戰前動員。
他叫住家樂去廚房端了三大碗燉得爛熟的肉湯,就著四個大白饅頭大口塞進肚子裡。
物理超度耗費氣血,光靠打坐恢復太慢,必須拿凡俗肉食填補虧空。
吃飽喝足,林塵覺得手腳重新有了力氣。
他回客房翻出紫竹筆和極品辰砂鋪開黃紙。
法力流轉,筆尖在紙上遊走。
一炷香的功夫,他畫了十張精通級烈火符和五張五雷符,畫完這些,經脈里傳來一陣酸脹感,這是法力透支的警告。
林塵收起紙筆把符籙貼身放好。
亥時三刻,義莊大門推開。
九叔背著黃布包,手裡拿著兩儀八卦鏡,四目扛著五十斤的赤炎銅大劍,千鶴腰間纏滿墨斗線。
林塵提著重鑄的雷擊木劍走在最後面。
秋生,家樂,文才留在義莊看家,負責保護阿威和鎮上的百姓。
四人順著鎮外的小路一路往北趕。
今夜是中元節,鬼門大開。
天上的月亮蒙著一層紅暈,路兩旁的荒草叢裡不時傳來小聲的啜泣聲。
陰風一陣接一陣的刮,吹得人後背發涼。
剛翻過一個山包,前方的岔路口飄來一片白花花的紙錢。
一陣銅鑼聲從濃霧裡傳出。
「避讓。」
九叔壓低聲音往路邊的樹林裡退了幾步。
四目和千鶴緊跟著退開。
林塵站在原地沒動,手按在了劍柄上。
「林塵,別惹事。」九叔一把將林塵拉進樹叢,「今天是正日子,地下借道,只要他們不衝撞活人,咱們就當沒看見。」
林塵鬆開手,運轉上清大洞真經,將一身旺盛的氣血壓制在經脈里,不外泄分毫。
濃霧散開,一隊穿著破爛麻衣的虛影排著長隊從岔路上緩緩走過。
領頭的是個拿著破鑼的無頭鬼,後面跟著男女老少。
他們面容呆滯,腳不沾地。
陰氣貼著地面滾過去,樹葉上結出一層白霜。
隊伍走得很慢,足足過了一炷香的功夫,最後一隻小鬼才消失在遠處的墳圈子裡。
九叔從布袋裡抓出一把黃紙朝著隊伍消失的方向灑過去。
黃紙落地無火自燃,化作點點火星。
「買路錢給過了,走吧。」九叔整理了一下道袍重新上路。
後半夜,四人進入了黑水鎮的地界。
四面環山,中間凹陷,是個天然的聚陰盆地。
剛一踏進盆地邊緣,林塵就聞到了一股屍臭味,這味道夾雜著泥土腥味,全是陳年老屍氣。
鎮子裡面靜得出奇。
連聲狗叫都沒有,蟲子也不叫。
家家戶戶大門緊閉,窗戶上貼著發黃的驅邪符。
四人順著屍氣最濃的方向來到了鎮東頭的廢棄義莊。
義莊的院牆塌了一大半。
院子裡原本擺放的一百多口薄皮棺材現在全倒扣在地上。
棺材蓋被踢碎,裡面的陪葬品和裹屍布扔得到處都是。
「全空了。」
四目上前踢開一塊碎木板,看著地上畫滿紅黑符文的聚陰陣。
千鶴蹲在地上用手指碾了一下地上的粉末。
「這腳印陷進去一寸多深,起碼是穿著幾十斤重甲踩出來的。」
林塵走到院子中央那口最大的主棺前。
這口棺材棺底被利器鑿穿了一個大洞,洞口邊緣留著幾根暗青色的硬毛。
「這底下的不是武將屍。」林塵拔出一根硬毛放在指尖看了看,「這是快要進化成銅甲屍的毛僵。」
就在這時,一陣整齊的鐵片摩擦聲從義莊後院的竹林里傳了出來。
「咔嚓……」
濃烈的陰煞之氣夾雜著前朝兵戈的血腥味湧進前院。
「退到院門外,結陣。」九叔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