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走上樓梯。
書房門縫飄出的腐木霉味很重。
推開門。
窗戶開著,夜風往裡灌。
靠牆的保險柜鐵皮被撕開,邊緣留著紫銅色指印,是樓下藥屍弄的。
房間中央的地板上擺著個黑漆木盆。
盆里裝滿黑血。血面上飄著個巴掌大的稻草人。
稻草人腦門貼著寫有任婷婷生辰八字的黃紙。草人身上扎著七根生鏽黑鐵針。
木盆邊緣停著一隻灰褐色大飛蛾。
飛蛾翅膀上有人臉花紋。
林塵走進去。
飛蛾翅膀震動,聲音在房間裡迴蕩,變成個尖細沙啞的人聲。
「茅山的小輩,身手挺利索,能燒了咱家的水井,有點本事。」
老太監的聲音。
飛蛾繼續震動翅膀傳音:「不過,你們還是慢了,咱家費這麼大功夫,可不是為了跟你們鬥法。」
「當年任威勇那個狗奴才,偷偷吞了皇家的東西,咱家找了二十年,今天總算拿到了。」
「這前朝特製的鐵匣子,上面扣著魯班鎖,裡面藏著死士蠱。強行砸開,裡面的東西就化成水了。」
「要解這鎖,只能用任家嫡系血脈的精血來化。」
林塵走到木盆前站定。
飛蛾發出難聽的怪笑:「那女娃的精血,咱家就笑納了。你們要是閒著,就給她準備後事吧。」
「廢話真多。」林塵揚起手裡的雷擊木劍。
劍身上的赤紅火亮起光芒。
天雷正氣夾著陽火,順著劍刃劈下。
「砰!」
黑漆木盆炸開,黑血濺在牆上冒出腥臭白煙。
稻草人被劍氣絞碎。人臉飛蛾沒來得及飛就被雷火燒成灰。
林塵收劍。
老太監留這個法壇就是為了傳話噁心人。
林塵轉身下樓。
大廳里。
任婷婷蜷縮在台階上,雙手捂著脖子。
她皮膚發白,脖子上的暗紅色血線蔓延到了鎖骨。血線在皮肉底下蠕動。
「好冷……」任婷婷牙齒打顫。
林塵走過去,伸出兩根手指點在她眉心。
上清大洞真經的法力順著指尖渡過去。
法力剛進任婷婷經脈,林塵就察覺到很強的吸力,這吸力在心脈附近吞噬她的氣血,順著通道往外抽。
這是活咒。
施咒的人不死,吸力就不會停。林塵的法力只能暫時護住她心脈不斷。
大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師弟!」
家樂的聲音最先傳進來。
緊接著,九叔、四目道長、秋生和家樂衝進院子。
九叔手裡捏著金錢劍,四目背著那把六十斤重的冷灰大劍。
「沒事吧?」九叔看到大廳里的三具藥屍,再看林塵沒事,鬆了口氣。
四目走到一具藥屍旁邊,用腳踢了踢藥屍反折的胳膊,看了看塌陷的後頸。
「你小子這拳頭,比老子的大劍還野蠻。」四目撇嘴。
九叔快步走到樓梯前。
看到任婷婷脖子上的血線,九叔皺起眉。
他從懷裡摸出一根銀針刺破任婷婷的食指指尖。
擠出來的一滴血,不是紅色,而是黑紫色。
血珠落在地上,竟然扭動了幾下,變成了一條比頭髮絲還細的紅色小蟲。
九叔抬腳把小蟲踩死,拿出一張烈火符燒了地上的血跡。
「牽絲血咒。」
「這閹狗真夠陰的!」四目道長罵道,「人在哪?老子去把他劈了!」
林塵站起身,把二樓書房裡的情況複述了一遍。
聽到鐵匣子和皇家密折,九叔明白了。
「難怪他弄出這麼大動靜,原來是為了任老太爺當年藏起來的東西。」九叔沉思。
「這牽絲血咒極其霸道,隔空抽血,距離絕對不能超過五里地。」
林塵接話:「老太監拿到匣子,需要找個極陰之地,配合血咒開鎖。鎮上的水井、萬人坑,全廢了。他還能去哪?」
四目撓了撓頭:「總不能隨便找個墳頭吧?一般的墳頭可壓不住這血咒的反噬。」
大廳里安靜下來。
幾個人都在腦子裡過任家鎮的地形。
「師傅!」秋生突然喊了一聲。
他正準備扶任婷婷去旁邊的太師椅上休息,一抬頭,正好看到正堂中央掛著的遺像。
九叔順著秋生的手看過去。
牆上掛著任老太爺生前的黑白遺像。
此時,畫像上任老太爺的右眼角正往下滴著黑色液體。
黑血滴在下方的紅木供桌上,發出嗤嗤聲,冒出白煙。
九叔走過去,伸出食指沾了一點桌上的黑血放在鼻尖聞了聞。
「壞了!」九叔臉色大變。
「怎麼了師兄?」四目湊過來。
「是蜻蜓點水穴的泥腥味。」九叔語氣急促。
四目愣住:「那破地方不是早就廢了嗎?任老太爺都燒成灰多久了。」
「穴是廢了。」九叔語速極快。
「那地方養了任老太爺二十年!地底下的泥,早就被屍毒浸透,成了極陰的屍土,老太監不是去挖骨頭,是去借那塊地的屍氣,用來做開匣子的法壇!」
老太監算盤打得真精。
用藥屍和血咒牽制義莊,自己躲在廢棄的養屍地開盲盒。
「那就去扒了他的皮。」林塵說。
九叔立刻安排:「秋生,家樂,你們兩個留在任家,用生糯米在婷婷周圍撒一圈,再用黑狗血泡過的墨斗線把大廳的門窗全部封死。」
「不管外面有什麼動靜,聽到什麼聲音,絕對不能出去!死死守著她!」
「明白!」秋生和家樂連連點頭,趕緊從布袋裡往外掏糯米。
林塵走在最前面。
三人直接衝出任家大宅,順著鎮東的大路,直奔後山的蜻蜓點水穴。
夜風更冷了。
頭頂的陰雲把月亮遮得嚴嚴實實。
通往後山的山路上,兩邊的樹林被風吹得嘩嘩作響。
林塵走在最前面開路。
剛踏上後山的小道,就聞到硫磺味和防腐藥水味。
「停。」林塵抬起手。
九叔和四目立刻停下腳步。
前方的山道中央,橫著一根粗大枯樹。
樹幹上,密密麻麻地貼著十幾張暗紅色的符籙。
這些符籙不是茅山的黃紙,而是用人皮硝製成的,上面畫著苗疆的血色咒文。
樹幹後方,站著一排黑影。
整整八具屍體。
穿著前朝的破爛號衣,渾身長滿青灰色的硬毛。
八具青毛殭屍。
它們手裡沒有拿武器,每個殭屍的胸口,都綁著沉甸甸的油紙包。
林塵聞到的硫磺味,就是從那些油紙包里散發出來的。
「這老太監,還懂西洋火器?」四目倒吸一口涼氣。
殭屍綁炸藥。
這他娘的是把道術和物理攻擊結合到一塊了。
九叔咬破舌尖,把純陽精血抹在金錢劍上。
「管他什麼火器,今天必須把這幫玩意留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