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刮著陰風。
八具青毛殭屍並排站著堵死去路。它們胸口綁著的油紙包散發著硫磺和屍臭的混合味。
林塵眉頭微皺,覺得不對勁。
「師傅,師伯,那不是普通的火藥。」林塵看著那些油紙包。
「裡面摻了屍油和陰火,是苗疆的陰雷包。受了外力劈砍或者受熱,陰雷炸開,方圓百米的活物都會被屍毒爛穿骨頭。」
四目道長舉起的六十斤冷灰大劍停在半空,罵了一句:「這閹狗,把殭屍當炮仗使!」
「不能硬拼,更不能見火。」九叔左手拿金錢劍,右手在劍刃上一抹。
純陽精血滲入銅錢縫隙。
「四目,卸腿!林塵,封后腦!」九叔腳踏罡步,率先沖了出去。
兩具青毛殭屍聞到活人陽氣,雙臂平舉撲向九叔。
九叔不退反進,在兩具殭屍中間矮下身,手中金錢劍散開。
「去!」
十幾枚銅錢釘入兩具殭屍的膝蓋骨縫。
殭屍下盤失去支撐,跪倒在地。
九叔雙手結印,兩張鎮屍符拍在它們腦門上,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另一邊,四目道長掄起大劍,將六十斤的重劍當成了門板。
「給老子躺下!」
大劍拍在一具殭屍的小腿迎面骨上。
殭屍倒地,四目道長一腳踩在它胸口的油紙包邊緣,避開陰雷,反手將一張高階鎮邪符塞進殭屍嘴裡。
林塵的動作更加直接。
沒有拔雷擊木劍。雷火雙修的法器一旦出鞘,容易引爆陰雷。
林塵踩著茅山七星步,穿梭在殭屍中間。
一具青毛殭屍轉身,雙爪抓向他的咽喉。
林塵偏頭避開,左手扣住殭屍的手腕,將殭屍的胳膊扭成麻花。
緊接著,併攏右手中指與食指,指尖凝聚上清大洞真經的法力。
透勁。
雙指鑿入殭屍後腦,絞碎了控制屍氣的神經中樞。
殭屍眼底的凶光渙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不到半炷香的時間。
八具綁著陰雷包的青毛殭屍全被放倒在地,一個油紙包都沒引爆。
「手腳麻利點,把油紙包解下來。」九叔收回銅錢,重新串成金錢劍。
三人動手將八個陰雷包拆下,堆在路邊的深坑裡,用生石灰和泥土掩埋。
「走。」九叔看了一眼天色,陰雲越壓越低。
穿過樹林,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廢棄的蜻蜓點水穴到了。
這裡的地皮被翻開,原本結實的黃土變成了一片泥濘的黑沼澤。
沼澤中央,搭著一個簡易的法壇。
法壇是用人骨拼湊成的。
一個乾瘦的老者盤腿坐在骨罈後方,穿著一身破舊的前朝太監服,頭上戴著無翅烏紗,臉上布滿褐色的斑塊。
苗疆老太監。
他手裡托著一個生鐵匣子。
匣子表面雕刻著皇家雲紋,中間嵌著一個魯班鎖。
一根浸透了黑血的紅線,一頭連著魯班鎖的鎖眼,另一頭沒入虛空,一直延伸向鎮東任家大宅的方向。
紅線正往外滲著血液,那是任婷婷的精血。
「林鳳嬌,你們來的比咱家想的要快。」老太監沒抬頭,聲音尖銳刺耳。
九叔上前一步,金錢劍斜指地面:「逆天理,亂人倫,用活人精血開陰鎖。你這百年的歲數,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規矩?天理?」老太監抬起頭。
「當年大清還在的時候,主子的話就是天理!任威勇那個狗奴才,偷了主子的東西,咱家不過是拿回屬於皇家的東西,順便收點利息。」
四目道長冷笑,「大清早亡了,老怪物。你那套主子奴才的把戲,留著去陰曹地府說去吧。」
老太監裂開嘴,露出焦黃的牙齒。
「大清亡沒亡,咱家說了算。等這匣子裡的東西出來,你們這些牛鼻子,全得給主子陪葬。」
虛空中的紅線繃緊。
任家大宅內,任婷婷的精血被加速抽取。紅線上的血液發黑,順著線流進魯班鎖的鎖眼。
「阻止他!」九叔喊道。
四目道長拔起大劍沖向骨罈。
老太監身下的黑沼澤里翻起氣泡。
兩具裹滿黑泥的屍體從沼澤里竄出來,擋在四目道長面前。
這兩具殭屍沒穿衣服,皮肉慘白,畫滿了苗疆的血色蠱紋。
「白僵?」四目道長大劍橫掃。
六十斤的冷灰大劍砸在一具白僵的腰上。
白僵被砸退幾步,腰部的皮肉凹陷下去,卸掉了大劍的力道。
接著皮肉反彈,白僵撲了上來,長出半尺長的黑色指甲,直插四目道長的心窩。
「物理防禦這麼高?」林塵拔出雷擊木劍,準備上前幫忙。
「別管殭屍,斷那根紅線!」九叔大喊。
九叔金錢劍直奔老太監面門。
老太監冷哼一聲,左手大袖一揮。
一股腥臭的黑風捲起。
黑風裡夾著無數細小的黑色顆粒。
林塵定睛一看,那些顆粒全是指甲蓋大小的鐵甲蠱蟲。
蠱蟲撞在金錢劍上,發出密集的叮噹聲。金錢劍上的純陽之氣被蠱蟲的毒液腐蝕,光芒黯淡下來,倒飛回九叔手中。
「林塵,用火!」
九叔接住金錢劍,反手掏出八卦鏡,將月光聚攏,照向那團蠱蟲黑風。
林塵心領神會。
他沒有去砍那根紅線,因為紅線是虛體,物理攻擊無效。
他盯准了老太監托著鐵匣子的右手。
林塵腳下發力,幾步衝到骨罈前。
「小輩,找死!」老太監眼中閃過殺機,右手食指屈起,一滴黑色的毒血彈向林塵的眉心。
林塵不閃不避,左手抬起,掌心向外。
毒血打在林塵手心,發出腐蝕聲,林塵體質遠超常人,硬抗下這一擊,皮肉只是泛黑。
借著這一頓的功夫,林塵的右手已經到了。
他五指緊握,拳骨突出,火部神火加茅山普通拳。
神火透勁!
這一拳,結結實實地打在老太監托著鐵匣子的手腕上。
老太監的手腕被打斷,體內神火肆虐,黑血噴出來。
托在手裡的生鐵匣子脫手飛出。
那根連接著任婷婷精血的紅線,因為匣子的移位,瞬間崩斷。
「啊!!!」
老太監慘叫出聲。血咒被強行打斷遭了反噬,七竅流出黑血,從骨罈上栽倒在黑沼澤里。
匣子落在林塵腳邊的爛泥里。
林塵低頭看去。
匣子表面的魯班鎖,因為吸足了精血,機括已經鬆動。
一聲輕微的機械彈射聲響起。
生鐵匣子的蓋子,彈開了一條縫隙。
一股陰冷氣息順著縫隙溢出來。
林塵眉心處,火部先鋒官趙天雷留下的神念印記跳動起來,傳來一陣滾燙的刺痛感。
能讓天庭火部正神的印記產生如此強烈的反應。
匣子裡的東西,遠比大成鬼嬰更恐怖。
老太監趴在泥水裡,看著那條縫隙,突然發出一陣癲狂的笑聲。
「晚了……你們都晚了……」
「主子的死士……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