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
銅鈴聲穿透青灰色毒霧,在老林子裡傳得很遠。
客棧半掉不掉的木門碎開,一個巨漢低頭擠了進來。
這東西沒有五官。
整張臉連同身軀,全被一層蠟殼封住。
蠟殼表面布滿青黑色的血管狀凸起,隨著呼吸蠕動。
胸口掛著個拳頭大小的紫銅鈴,每往前走一步,鈴舌撞擊銅壁,客棧地面上那些被林塵震碎的屍蛾毒血跟著抽搐。
「姜家主脈的血蠟屍。」四目開口。
「退開點,這東西身上的紅蠟是用毒砂和極陰黑血熬出來的,沾一點就潰爛。」
血蠟屍沒有眼睛,對活人的氣息很敏感,林塵體內氣血旺盛,成了它的首選目標。
它無視了四目,直撲林塵。
林塵腰部發力,右拳迎著血蠟屍撞過來的胸口捶上去。
砰。
撞擊聲在大堂里傳開。
紅蠟凹陷,反震力順著手臂傳回,震得林塵手腕發麻。
這層紅蠟不僅硬,還帶有韌性,把林塵這一拳卸掉大半力道。
血蠟屍胸口的蠟殼裂開一道縫隙,噴出腥臭紅水。
林塵偏頭閃過。
毒水濺在旁邊的八仙桌上,桌面冒出白煙,燒出一個焦黑大洞。
血蠟屍揮動手臂,帶著紅蠟倒刺的巴掌扇向林塵腦袋。
沒等林塵反擊,旁邊一道黑影滑過來。
四目雙手揮動赤雷劍,鑿在血蠟屍手肘關節上。
咔嚓一聲脆響。
血蠟屍右臂彎折,身軀被這股力道鑿得往旁邊一個踉蹌。
「跟老道赤雷劍比骨頭硬?」四目啐了一口。
「老子在湘西趕屍的時候,你這種貨色還在棺材裡喝泥水呢。」
血蠟屍沒有痛覺,強行扭正斷臂,再次穩住身形。
林塵沒給它第二次喘息的機會。
庚金破甲氣聚在右手指尖,林塵踩出茅山七星步貼近,撞進血蠟屍懷裡。
劍指點在血蠟屍肋下那道被赤雷劍撐開的蠟殼裂縫處。
銳利的庚金之氣撕開毒蠟防禦。
林塵化指為拳。
火金雷透勁。
拳面貼著蠟殼,悶響在血蠟屍胸腔內部傳開。
外面蠟殼完好,裡面的臟腑、骨骼連同寄生在脊椎上的鐵線蠱,被內斂的火金雷和透勁攪成粉末,燒成灰。
血蠟屍身軀僵住,落在地上,蠟殼裂開,流出一地焦黑粉塵。
林塵收回拳頭,沒來得及甩掉手背上的黑灰。
客棧門外濃霧裡傳出破空聲。
四把綁著紅布條的厚背砍刀,分四個方向斬向林塵後背和脖頸。
林塵頭都沒回,反手握住背後雷擊木劍劍柄,劍身一橫,磕飛兩把大刀。
噹啷兩聲,大刀深深釘入客棧承重柱。
四目長劍一挑,將另外兩把大刀擋落在地。
四個穿灰布道袍、背竹簍的年輕人衝進大堂手裡握著短刀,站位暗合四象方位,把林塵和四目圍在中間。
帶頭的黑瘦年輕人指著林塵大罵:「九幽門的狗雜碎,殺我師傅,今天拿你們的命祭天!」
四人同時揮刀。
配合默契,刀風狠辣,專攻林塵和四目的下盤和關節死角。
「茅山的四象陣?」四目挑了挑眉,往後退半步,直接把場地讓了出來。
林塵懶得廢話。
把雷擊木劍插回後背,赤手空拳衝進四象陣。
領頭的青年短刀當頭劈下。
林塵左手扣住帶頭那人的手腕,往下一壓,抬膝頂在對方胸口,那人悶哼一聲,雙腳離地摔在地上。
另外三人見狀,怒吼著從三個方向撲上來。
林塵腳底錯轉,在這個大堂里踩出茅山七星步,避開刀鋒。
沒用透勁,純靠強悍的肉身力量碾壓。
反手一巴掌扇飛左邊那人的短刀,順勢掐住他脖子,狠狠按在客棧土牆上。
右腿貼地橫掃,將右邊那人連人帶刀踢得騰空飛起,一頭栽進牆角的破棺材堆里。
最後一人沒反應過來,被林塵單手揪住衣領,往前一甩,直接扔到了四目腳下。
前後不到十個呼吸。
四個年輕人全部倒地,疼得爬不起來。
林塵拍了拍手上的灰,拉過一張還算完好的長條凳坐下,看著帶頭那個年輕人。
「眼睛不用可以捐了,哪隻眼看出我們是九幽門的人?」
帶頭的年輕人捂著岔氣的胸口,盯著四目腰間的紫銅鎮山鈴,又看林塵背後的雷擊木劍。
「你們…用的是正宗的茅山道法?」
四目把菸斗往八仙桌上敲了敲,震落一層灰。
「貧道四目,你們四個小崽子,學了幾天四象陣就敢出來平事?你們師傅是誰?」
帶頭的年輕人一聽「四目」兩個字,顧不上劇痛,翻身跪在地上。
「您是茅山趕屍一脈的四目道長?我是阿雷,這三個是我師弟阿風、阿雨、阿電,我們師傅是湘西茅山旁支的祭天師。」
「祭禿頭?」四目皺起眉頭,「那老小子雖然道法一般,但劍法本事在湘西排得上號,你們剛才說他死了?」
阿雷捶了一下地面,眼眶通紅。
「死了,師傅用鐵鏈捆住飛屍,攪動墓穴里的百年沼氣,發生大爆炸,被活活炸死了!」
林塵提起桌上的破茶壺,倒了一碗隔夜的涼茶,隨手潑在地上。
「別急著哀嚎,把事情從頭到尾說清楚。」
阿雷抹了一把臉上的泥和血污。
「三天前,師傅帶我們去大方伯鎮後山,圍剿古墓里的千年將軍殭屍王,那頭屍王已經修成了飛僵,刀槍不入,飛天遁地,隔著十幾米就能凌空吸食活人精血。」
阿雷頓了頓,眼底滿是恐懼。
「師傅拼了老命拖住它,讓我們逃出來報信,那場爆炸毀了半個墓室,但我們在往外跑的時候……聽到了那頭飛僵的吼聲。」
「它根本沒死!」
林塵聽到這裡,下意識地摸向背後雷擊木劍的劍柄,眼神微眯。
地下沼氣大爆炸都沒炸死?看來沒跑了,這絕對是《殭屍大時代》里那頭猛得一塌糊塗的千年飛僵。
林塵鬆開雷擊木劍的劍柄。
大堂里只剩下四個年輕人的喘氣聲,四目磕掉菸斗里的殘灰,重新捏了菸絲塞進去。
「祭禿頭茅山斬妖劍,在茅山旁支里也算排得上號的殺招,連那怪物的皮都沒擦破?」
阿雷臉色慘白。
「師傅連本命精血都祭了,斬妖劍法合一斬在飛僵脖子上,就留下一道白印。」
阿風在旁邊接話:「要不是底下墓室里的沼氣引燃發生爆炸,我們四個根本逃不掉,那怪物從火海里走出來,身上連塊焦痕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