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拄著拐杖,手裡的骷髏鈴鐺搖個不停。
血色屍氣順著她身後生鐵黑棺的縫隙往外冒。
院子裡的溫度降了下來,廊檐下掛著的大紅燈籠火苗晃了兩下,火光變成了幽綠色。
「徐管家,最後問一次,姜家的陣眼,你交還是不交?」老太君站在濃霧邊上冷笑,身後的十具鐵甲屍在外圍封死退路。
徐管家黑著臉,扣著手裡的黃銅小鑼,額頭上冒出冷汗。
院子裡最急的是唐龍。
眼看五千兩黃金的買賣要吹了,這江洋大盜眼珠子都紅了,亡命徒脾氣壓不住了。
「老太婆,你少在這裝神弄鬼!」唐龍一把抽出背後的九環大砍刀。
「老子在湘西砍人的時候,你這老骨頭還在泥里刨食呢!」
唐龍整個人騰空跳起,九環刀直劈老太君腦門。
老太君連頭都沒抬,手裡的拐杖在地上點了一下。
砰。
黑棺的生鐵蓋子飛上天,一隻長滿黑色鱗片的大手從棺材裡伸出來,五指張開,一把抓住了唐龍劈下來的九環大砍刀。
精鋼打造的大刀,在黑鱗大手裡被捏出幾道指印。
唐龍人在半空,臉都白了,他的橫練功夫和臂力,在這隻手面前一點用都沒有。
黑鱗大手用力一扯。
咔嚓。
刀身斷開。
半截斷刀往回飛,刀背撞在唐龍胸口上。
唐龍整個人飛出幾米遠,落在門上,嘴裡往外吐著帶內臟碎塊的血,抽搐兩下,當場咽了氣。
八個抬棺的白毛殭屍身體乾癟下去,體內的屍氣被黑棺抽乾。
一個身高兩米半的怪物從棺材裡直挺挺的站了起來。
「黑鱗屍兵。」四目道長咬著菸嘴,「九幽門連這種幾百年前的破爛都翻出來了。」
「開火。」徐管家大吼。
二十幾個火銃手扣動扳機,泡過硃砂和黑狗血的子彈打向黑鱗屍兵。
黑鱗屍兵只往後退了半步,鱗片上留下幾個白點,皮都沒破。
怪物張開大嘴,噴出一大口黑色毒瘴。
最前面的七八個火銃手剛吸進毒氣,慘叫都沒發出來,皮膚直接發黑爛掉,倒在地上痛苦哀嚎。
徐管家嚇得臉色蒼白。黃銅小鑼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剩下的護衛丟了槍,連滾帶爬的往外跑。
「請老太爺。」徐管家扯著嗓子朝後院大喊。
老太君乾笑兩聲,又搖起骷髏鈴。
黑鱗屍兵邁開腿,直奔正堂輪椅上的半死人新郎。
黑鱗屍兵剛跨上台階,後院祠堂那邊傳出破空聲。
一道劍氣貼著地皮飛過來,直奔黑鱗屍兵的雙腿。
黑鱗屍兵抬起手臂去擋,能硬抗火銃的黑鱗被直接切開。
怪物叫了一聲,連退三步,死灰色的眼睛盯著祠堂大門。
「好快的劍。」林塵看了看。
這一劍沒用多少法力,純靠速度和技巧切開了屍體的防禦。
「湘西姜家的剝皮劍法。」四目道長右手握住背後的赤雷劍柄。
「專挑屍體的骨縫和經脈下刀,這老東西還沒死?」
祠堂厚重的門推開了。
一個乾瘦的老頭走出來,滿臉老人斑,手裡提著一把長滿銅綠的青銅短劍,劍身上刻著湘西巫蠱圖騰。
姜家老太爺。
「老太君,你老糊塗了。」姜老太爺聲音沙啞。
「九幽門給你什麼好處,讓你連祖宗留下的陣眼都敢賣?」
老太君攥緊拐杖,咬著牙說道:「姜家要是交給你這個連孫子都要靠活人借命的廢物,遲早絕後。」
「絕後?只要我還喘氣,姜家就絕不了。」
姜老太爺抬頭看了看斷了胳膊的黑鱗屍兵,手腕一抖,人直接消失在原地。
林塵眯起眼。
跟著,姜老太爺已經到了黑鱗屍兵背後。
青銅短劍順著黑鱗屍兵頸椎骨的縫隙切進去。
沒什麼火星,只有刀刃切開腐肉的聲音。
黑鱗屍兵的大塊頭僵住了,姜老太爺收劍,轉身往回走。
砰。
黑鱗屍兵的腦袋從脖子上掉下來,在地上滾了兩圈,屍體倒在地上,切口處平平整整。
老太君臉白了,往後退了一步。
她帶的底牌,被姜老太爺一招砍了。
「湘西的坐地戶,確實有點底蘊。」四目道長鬆開劍柄。
姜老太爺走到正堂前,看了四目和林塵一眼:「茅山道士?來喝喜酒,老朽歡迎。要是來管閒事,我這把劍也切過茅山人的骨頭。」
四目道長冷笑,剛要罵回去。
起風了。
院子裡的紅燈籠來回晃,蠟燭全都滅了。
天上的烏雲被風吹散,露出一輪血色紅月。
林塵站起來。
體內原本壓著的雷火法力壓不住了,眉心的火部印記和天雷引同時發燙。
比剛才黑鱗屍兵重百倍的陰氣從上面壓下來,直接站在姜家大宅上。
「師父。」林塵拔出雷擊木劍。
四目道長臉色變了,扯下腰間的紫銅鎮山鈴,大拇指按住鈴舌,不讓鈴鐺出聲。
「收斂氣息,退到牆角。」四目低聲喊。
阿雷四個人腿發軟,鑽到八仙桌底下。
姜老太爺也察覺不對勁,抬頭看向大宅屋頂。
轟隆一聲。
正堂屋頂被一股力道踩碎,瓦片和木樑飛進大廳,把喜堂砸個稀爛。
徐管家慘叫都沒發出來,就被一根斷掉的橫樑扎穿胸口。
灰塵飄起來。
一個穿著破爛前朝武將鎧甲的人影,懸在半空。
這東西身上沒長黑鱗,也沒長屍毛,雙眼沒有眼白,只有兩團紅色的鬼火。
雙腳離地,懸在空中。
千年飛僵。
阿雷在桌子底下捂著嘴,渾身發抖:「是它…沼氣沒炸死它…它追過來了…」
飛僵轉頭,看了看院子裡的人。
老太君手裡的暗金骷髏鈴鐺咔嚓一聲,碎成一地銅渣。
老太爺握著青銅短劍的手開始發抖。
飛僵吸了吸鼻子,紅色的鬼火盯上了正堂輪椅上的新郎藥屍。
藥屍體內積攢了姜家百年的老藥,這對飛僵是大補的東西。
飛僵直接飛到了輪椅跟前。
老太爺急了,那是他孫子。
「畜生。」老太爺吼了一聲,全身氣血爆發,青銅短劍刺向飛僵後心。
飛僵頭也沒回,反手一揮,乾枯的胳膊抽在青銅短劍上。
叮。
青銅短劍碎成十幾塊。
飛僵的胳膊順勢一掃,一巴掌扇在老太爺胸口上。
老太爺乾癟的胸膛塌下去,在被擊中的瞬間,手裡的半截青銅劍尖在飛僵咽喉上劃了一下。
飛僵咽喉處露出骨頭,老太爺整個人倒飛出去,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這一擊,暗處的林塵看明白了,飛僵的罩門不在脖子上。
院子裡靜了下來。
飛僵單手捏住輪椅上藥屍的腦袋,一發力。
噗。
腦袋碎了。
飛僵張開大嘴,吸了口氣。
藥屍體內百年的藥力化作氣流,被飛僵吸進肚子裡。
林塵退到牆角陰影里,雙手扣著雷擊木劍的劍柄。
這種壓迫感,比之前的半步金甲屍強太多了。
四目道長頭上出汗,壓低聲音:「別動氣血。它剛吸了藥屍,還在消化,現在誰露陽氣,誰就是它的血包。」
林塵把神火和庚金之氣壓進丹田裡。
飛僵吸完藥屍,丟下殘骸,轉過身。
紅色的鬼火盯上了躲在桌底下的阿雷四人,他們身上還帶著古墓里的土腥味。
飛僵抬起了那隻慘白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