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義莊的大門,院子裡靜悄悄的。
秋生和文才四仰八叉地躺在大堂的涼蓆上,呼嚕聲打得震天響。
九叔走過去,一人給了一腳。
「起來!都什麼時候了還在睡!」
秋生揉著眼睛坐起來,一臉迷茫。
「師傅,你們這麼快就回來了?抓到鬼了?」
四目道長走到太師椅旁坐下,抓起茶壺灌了口涼茶。
「抓個屁的鬼,去棺材山搶了個大寶貝回來。」
九叔沒有理會兩個徒弟的詢問,直接走到祖師爺神像前,點燃了三根清香。
隨後他從懷裡掏出那個貼著黃符的玉盒,擱在供桌上。
玉盒剛一放下,大堂里的溫度降了十幾度。
文才打了個哆嗦,趕緊抱住胳膊。
「師傅,這盒子裡裝的什麼東西啊?怎麼這麼冷?」
九叔臉色凝重,沒有回頭。
「棺材菌。」
「百年殭屍王喉嚨里吐出來的極陰之物。」
「這東西陰氣太重,如果不趕緊煉化拔除陰毒,放在義莊裡,不出三天,方圓十里的人都會得怪病。」
林塵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
「師伯,這玩意兒煉化起來麻煩不?」
九叔點點頭,從法壇底下翻出一個紫銅八卦爐。
「麻煩得很,需要用純陽之火慢慢烤,把裡面的屍毒和陰邪之氣一點點逼出來。」
「起碼得熬三個時辰。」
四目道長一聽,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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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慢慢熬,我得去補個覺,剛才跑得太快,閃了老腰。」
說完,四目道長打著哈欠往後院走去。
九叔轉頭看向秋生和文才。
「你們兩個,去廚房燒一鍋開水,把糯米泡上,待會兒我要用。」
兩個徒弟不敢怠慢,趕緊跑去廚房忙活。
大堂里只剩下九叔和林塵。
九叔揭開玉盒上的黃符。
一股幽綠色的寒氣沖天而起,直逼屋頂。
九叔眼疾手快,一把將兩儀八卦鏡蓋在玉盒上方,金光灑落,將那股寒氣死死壓制住。
隨後,九叔咬破中指,將純陽精血滴在八卦爐的四周。
雙手快速結印,嘴裡念動咒語。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八卦爐底下升起一團淡藍色的火焰。
九叔用竹夾夾起拳頭大小的棺材菌,放入爐中,棺材菌剛一接觸火焰,立刻發出滋滋的聲響。
一股惡臭瀰漫開來。
林塵坐在旁邊,饒有興致地看著。
步入人師初級後,他對法力的感知越發敏銳。
他能清楚地看到,九叔的純陽之火正在一點點剝離棺材菌表面的黑色雜質。
這個過程極其考驗對法力的掌控度。
林塵趁機運轉體內的液態法力,在經脈中遊走。
剛才在棺材山硬接石堅那一拳,讓他對火金雷透勁的理解又深了一層。
這三股力量融合在一起,簡直就是近戰的終極殺器。
只要不遇到飛僵那種硬得離譜的怪物,同境界之內,有信心一拳打穿任何人的護體罡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三個時辰後,天邊亮起。
八卦爐里的惡臭終於散去,九叔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撤去火焰。
原本幽綠色的棺材菌,現在變成了一顆晶瑩剔透的白色珠子,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陰毒已經全部拔除,只剩下純粹的靈氣。
「大功告成。」
九叔長出了一口氣,將珠子重新裝進玉盒裡。
「這東西現在可是大補之藥,以後留著有大用。」
林塵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師伯辛苦了,趕緊去休息吧,接下來的爛攤子,估計有得忙了。」
九叔點點頭,拿著玉盒回了房間。
任家鎮,天字號客棧。
「砰!」
客棧後院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石堅踉踉蹌蹌地闖了進來。
他現在的模樣可謂是悽慘到了極點。
頭上的道冠早就不知道掉哪去了,披頭散髮,身上的陰陽道袍被撕成了布條,沾滿了黑色的屍血。
右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抓痕,皮肉外翻,流出的血都已經發黑了。
這是被那頭百年殭屍王抓傷的。
為了從幾百隻殭屍的包圍圈裡逃出來,石堅強行催動了茅山禁術,透支了幾年的壽元,才勉強殺出一條血路。
石堅扶著牆壁,大口喘著粗氣,雙眼布滿血絲,眼神中透出瘋狂和怨毒。
「林鳳嬌!林塵!」
「我石堅發誓,一定要把你們碎屍萬段!」
石堅咬牙切齒地咒罵著,拖著沉重的腳步走上二樓,推開了自己的房門。
房間裡,那個黑色的招魂壇靜靜地放在桌子上。
石堅走過去,掀開罈子上的符紙。
「少堅……少堅你怎麼樣了?」
罈子里飄出一股微弱的白煙,石少堅的殘缺元神顯現出來。
此時的元神已經接近透明,連五官都看不清了,隨時都會消散。
「爹……我好冷……」
「我快撐不住了……」
石少堅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恐懼。
沒有了肉身,又失去了棺材菌的溫養,這半截元神根本無法在陽間存活太久。
石堅看著兒子這副慘狀,心如刀割。
從懷裡掏出那塊刻著「幽」字的黑鐵牌。
這是九幽門的人給他的,原本不想走這條路,畢竟是茅山大師兄,名門正派的傳人。
但現在,已經被逼上了絕路。
沒有棺材菌,想要保住兒子的元神,就只有一個辦法。
吸食活人的精血!用活人的命,來填補元神的生機。
石堅的眼神變得無比陰狠。
「少堅別怕,爹這就給你找大補的東西!」
石堅將招魂壇重新封好,轉身走出了房間。
他順著樓梯來到一樓的大堂。
此時天剛蒙蒙亮,客棧的掌柜正趴在櫃檯上打瞌睡。
整個大堂里沒有其他人。
石堅放輕腳步,走到櫃檯前。
掌柜聽到動靜,迷迷糊糊地抬起頭。
「客官,你這麼早……」
話還沒說完,石堅突然伸出右手,一把掐住了掌柜的脖子。
掌柜的眼睛瞪大,雙手抓住石堅的胳膊,雙腿在半空中亂蹬。
石堅的左手快速結出一個詭異的法印,按在掌柜的天靈蓋上。
「噬血咒!」
石堅低喝一聲。
掌柜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肉眼可見地,皮膚開始乾癟,臉色迅速發青。
體內的精血順著石堅的左手,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體內。
不到十個呼吸的時間。
掌柜就變成了一具皮包骨頭的乾屍,眼睛死死凸出,死狀極慘。
石堅鬆開手,乾屍軟綿綿地倒在櫃檯後面。
吸收了一個成年男子的精血,石堅身上的傷口開始快速癒合,臉色也恢復了幾分紅潤。
「不夠……還遠遠不夠……」
「一個人的血,根本補不回少堅的元神。」
「我需要更多的血!」
石堅轉身走出客棧,消失在清晨的薄霧中。
任家鎮的街道上,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