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里的沙發和茶几被清空了。
林塵、四目道長和九叔正蹲在地上扯紅線。
這活平時是秋生和文才幹的,現在只能他們親自上手。
蔗姑掐著腰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個大蒲扇。
「九哥,你那邊線拉緊點,松松垮垮的怎麼兜得住那小畜生?哎喲,你這結打錯了,這叫死結,得打活結!」
蔗姑一邊說一邊湊到九叔身邊,身子往九叔身上靠。
九叔拿著紅線的手抖個不停。
「師妹,你退後兩步,我這施展不開。」他連連後退,後背快貼到柱子上了。
蔗姑白了他一眼。
「躲什麼躲,我還能吃了你?當年在茅山學藝的時候,你可沒少往我那邊跑。」
九叔老臉漲得通紅,咳嗽兩聲掩飾尷尬。
四目道長在另一邊拉線,憋笑憋得肚子疼。
林塵手裡拿著一把五帝錢,手腳麻利的往紅線交叉的地方綁。
他看了看九叔,搖了搖頭。
師伯這輩子降妖伏魔沒怕過誰,唯獨在女人這方面一點辦法都沒有。
一物降一物,古人誠不欺我。
大廳的紅線很快織成一張大網,離地半尺高。
每隔一米掛著一枚開了光的五帝錢。
蔗姑端著一盆黑狗血走過來。
她拿出一把柚子葉沾著黑狗血,在紅線網上甩了一圈。
血腥味在大廳里散開。
龍大帥躲在樓梯拐角,探出胖腦袋。
「我說各位師傅,這弄得跟盤絲洞一樣,真能行嗎?我老婆還在上面受罪呢,你們倒是快點啊。」
林塵看了他一眼。
「大帥,你要是嫌慢,自己上去接生?」
龍大帥縮了縮脖子,閉嘴不吭聲了。
剛才惡嬰控制衛兵開槍的陣仗他看得清清楚楚。
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上去。
蔗姑放下銅盆拍了拍手。
「天羅地網布好了,這紅線泡過童子尿,五帝錢沾了黑狗血,只要那小畜生落進網裡,保證它插翅難逃。」
九叔擦了擦汗走上前來。
「師妹,蓮妹肚子裡的惡嬰已經和胎兒連在了一起,你打算怎麼把它弄出來?」
蔗姑斜了九叔一眼,從大布袋裡掏出一套行頭。
一件打補丁的粗布圍裙,一把大剪刀,還有一根尺許長的紅燭。
「這你就不懂了吧,這叫神仙潑水,也叫激將接生法。」
蔗姑把圍裙系在腰上,拿起生鏽的剪刀比劃了兩下。
「這剪刀剪過幾百個死嬰的臍帶,陰氣重得很,那惡嬰是個欺軟怕硬的主。」
「它現在躲在娘胎里不出來,是因為裡面安全,還能吸食母體的精氣。」
蔗姑拿著紅燭點燃。
「等會我上去,先拿這剪刀在肚子上比劃,假裝要把連著它的胎盤剪斷。」
「只要待在裡面比外面危險,自然就會自己鑽出來。」
林塵聽完豎了個大拇指。
「蔗姑師傅,您這招叫敲山震虎,絕了。」
「不過那東西速度快,萬一它出來跑了怎麼辦?」
蔗姑揚了揚下巴。
「跑?往哪跑?」
她從布袋裡掏出一個黃布包著的黑罈子。
「這叫收魂瓮,我開了壇口放在床邊,它只要一露頭,我一腳把它從二樓踹下來,到時候直接掉進你們布的天羅地網裡。」
九叔在旁邊聽著。
「師妹,你這動作可得輕點,別傷了蓮妹。」
蔗姑瞪了九叔一眼。
「心疼你的老相好是吧?放心,我蔗姑出手,保她母子平安,不過你欠我的人情,回頭慢慢算。」
蔗姑端著黑罈子,手裡拿著剪刀大步往二樓走。
林塵和四目道長對視一眼,各自找好位置站定。
九叔手裡捏著兩儀八卦鏡盯著二樓的樓梯口。
二樓臥室的門緊閉著。
蔗姑推門進去。
米其蓮躺在床上,臉色鐵青肚子高高隆起。
肚皮上一張人臉的輪廓正在來回遊走。
米其蓮痛得直哼哼。
「哇……」
一聲微弱的鬼泣從肚子裡傳出。
蔗姑把黑罈子放在床腳,點燃紅燭,把剪刀在紅燭上烤了烤。
「小畜生,別躲了。」
蔗姑走到床邊,把剪刀弄得咔咔作響。
「你以為躲在娘胎里我就拿你沒辦法?這把剪刀專剪你這種惡鬼的。」
「我數三聲,你要是不出來,我就直接戳進去,連你帶胎盤一起絞碎!」
肚皮上的人臉輪廓停住了。
它聽懂了蔗姑的威脅,不安的掙紮起來。
米其蓮痛得悶哼一聲。
「一!」蔗姑剪刀尖抵住了米其蓮的肚皮。
「二!」剪刀尖用力,壓下一塊凹陷。
陰氣順著剪刀傳進肚子裡,惡嬰待不住了。
留在裡面也是死,不如出去拼一把。
「哇!」一聲刺耳的尖叫。
米其蓮的肚皮往上一彈。
一道黑紅色的血影從米其蓮的下身竄了出來。
直撲蔗姑的面門。
「早就等著你了!」
蔗姑手裡的剪刀一揮,擋開血影的攻擊。
順勢飛起一腳踹在血影的屁股上。
「走你!」
血影發出一聲怪叫,被這一腳踹得飛出去。
直接撞破二樓的木門,往一樓大廳掉下去。
「接著!」蔗姑在樓上喊了一嗓子。
大廳里。
林塵抬頭一看,一團黑紅色的煞氣正往下掉。
「來了!」
惡嬰落在了一樓大廳的天羅地網陣上。
紅線網往下一沉。
五帝錢碰到惡嬰的煞氣,爆出黃光。
「滋啦!」
惡嬰身上冒出大股黑煙。
落網發出慘叫。
這叫聲更像是夜貓子發情時的哀嚎。
龍大帥躲在樓梯後面,嚇得雙手捂住耳朵。
天羅地網上,黑紅色的惡嬰在掙扎。
這東西長得醜陋,腦袋很大,渾身長滿黑色的胎毛。
嘴裡長著兩排尖銳的細牙。
四肢粗短,指甲鋒利。
它用爪子去扯地上的紅線。
沾了童子尿的紅線燙得它雙手冒煙,還是不管不顧去扯。
「師伯,這東西煞氣太重,紅線快撐不住了!」林塵指著網中央。
惡嬰身上的九幽門血煞在腐蝕紅線。
幾枚五帝錢變黑開裂了。
九叔舉起兩儀八卦鏡。
「不能讓它跑了,不然大帥府今晚雞犬不留。」
金光直射網中的惡嬰,打在惡嬰背上,燒掉了一大片黑毛。
惡嬰吃痛。
它轉過頭,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咬在了一根最粗的紅線上。
紅線被它咬斷了。
陣法缺了一個口子,煞氣倒灌。
惡嬰順著缺口往外鑽。
「想跑?」四目道長拔出四十斤重的赤雷劍,剛要劈下去。
林塵伸手攔住了他。
「師傅別動劍,這惡嬰和夫人連著氣機,你要是一劍把它劈散了,夫人也得跟著沒命。」
四目道長急了。
「那怎麼辦?就這麼看著它跑?」
林塵活動了一下手腕。
「法術不能用,就用物理超度。」
惡嬰剛從缺口鑽出半個身子,準備跳向最近的龍大帥。
龍大帥臉都白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往後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