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家鎮,迎賓樓。
這是鎮上最大的酒樓,平時生意極好。
九叔一行人剛走到門口,掌柜的就迎了出來。
「哎喲,九叔!四目道長!林師傅!」
掌柜的滿臉堆笑。
「阿威隊長剛才已經派人來訂了二樓的雅座,幾位快請上樓!」
三人跟著掌柜上了二樓。
雅座靠窗,能看到樓下熱鬧的街道。
沒一會兒,阿威穿著保安隊長的制服,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九叔!來晚了來晚了!」
阿威拉開椅子坐下,滿臉堆笑。
「這頓我請!幾位在省城大顯神威,我阿威臉上也有光啊!」
林塵瞥了他一眼。
「阿威隊長,你這消息倒是靈通。」
「那是!」阿威拍著胸脯。
「現在整個任家鎮,誰不知道幾位師傅在省城立了大功。」
「連龍大帥都得叫九叔一聲大哥呢!」
九叔擺了擺手,端起茶杯。
「別聽外面瞎傳,沒有的事。」
很快,酒菜擺滿了一桌子。
紅燒肘子、清蒸鱸魚、白切雞,還有兩壇上好的女兒紅。
四目道長拍開泥封,給九叔倒了一大碗。
「師兄,今天高興,咱們喝個痛快!」
九叔平時很少喝酒,今天兜里有錢,心情放鬆,也就沒推辭。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四目道長喝得臉色通紅,話匣子也打開了,夾了一塊肘子放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
「師兄啊,這次去省城,看到米其蓮大肚子,你這心裡是不是挺不是滋味的?」
九叔正夾著一塊魚肉,手一頓。
「吃你的肉,哪來那麼多廢話。」
四目道長嘿嘿直笑,轉頭看向林塵和阿威。
「你們是不知道,當年在茅山,我師兄那可是出了名的搶手貨。」
阿威眼睛亮了,八卦之魂熊熊燃燒。
「四目師傅,快說說,九叔當年怎麼個搶手?」
林塵也放下筷子,饒有興致地聽著。
九叔瞪了四目一眼。
「四目!你喝多了!」
四目道長根本不理他,自顧自地往下說。
「那個米其蓮,本來跟我師兄是青梅竹馬,兩人都快談婚論嫁了,結果半路殺出個龍大帥,仗著手裡有槍有錢,硬生生把人給搶走了。」
「我師兄是個好面子的人,一氣之下就下了山,來了這任家鎮。」
阿威聽得直拍大腿。
「哎呀!九叔,這你也能忍?要是我,非得帶兵平了那龍大帥不可!」
林塵補了一刀。
「阿威隊長,就你手下那十幾條破槍,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四目道長灌了口酒,繼續爆料。
「米其蓮就不說了,那是過去式,真正要命的,是咱們那個師妹,蔗姑。」
聽到蔗姑的名字,九叔臉色大變。
「四目!你再胡說八道,我撕了你的嘴!」
四目道長躲開九叔伸過來的手。
「怎麼叫胡說八道?當年在茅山,蔗姑對你那是一往情深。」
「你走到哪她跟到哪,你練功她給你扇風,你吃飯她給你端碗。」
「結果你倒好,嫌人家煩,天天躲著人家。」
阿威聽得津津有味。
「九叔,那蔗姑長得也不差啊,還有本事,你怎麼就看不上呢?」
九叔臉紅得像猴屁股,氣急敗壞。
「你們懂個屁!修道之人,豈能沉迷兒女情長!」
「我那是為了專心修道!」
林塵在旁邊冷不丁來了一句。
「師伯,既然你專心修道,那次接生的時候,蔗姑往你身上靠,你怎麼還臉紅了?」
這一下,九叔徹底繃不住了。
站起身就要去拿桌子上的茶壺砸人。
「林塵!連你也來消遣我!」
正鬧著。
雅座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砰!」
雅座里瞬間安靜下來。
眾人齊刷刷地轉頭看向門口。
一個穿著粗布道袍,燙著捲髮,背著個大布袋的中年女人站在門外,手裡還拿著一把油紙傘。
「誰在背後說老娘的閒話呢?」
來人正是蔗姑。
九叔看到蔗姑的那一瞬間,手裡的茶壺直接掉在桌子上,茶水流了一桌子。
他下意識地往桌子底下看,似乎在考慮能不能鑽進去。
林塵反應最快。
立刻站起身,滿臉堆笑。
「哎呀,蔗姑師傅!您怎麼來任家鎮了!快請坐快請坐!」
四目道長酒也醒了一半,乾咳兩聲。
「師妹啊,這大老遠的,你怎麼也不打個招呼就來了?」
蔗姑大步走進雅座,把油紙傘往牆角一靠,大布袋往空椅子上一扔。
直接走到九叔身邊,一屁股坐了下來。
「九哥,幾天不見,想我沒?」
九叔渾身僵硬,連連往旁邊挪。
「師……師妹,你不在省城道觀里待著,跑這來幹什麼?」
蔗姑白了他一眼,伸手抓起桌上的一隻白切雞腿,咬了一口。
「怎麼?這任家鎮是你林九買下來的?我不能來?」
「再說了,我來是有正經事。」
蔗姑一邊嚼著雞肉,一邊指了指自己的大布袋。
「那個靈嬰,怨氣雖然散了,但我那道觀陰氣重,不適合溫養。」
「我尋思著,你這義莊風水好,純陽地脈,借你的地方住幾天,順便把這靈嬰給超度了。」
九叔一聽,直搖頭。
「不行不行!義莊客房滿了!沒地方住!」
蔗姑把吃到一半的雞腿扔在盤子裡,拿起桌上的布擦了擦手。
「客房滿了?」
蔗姑斜著眼睛看著九叔,冷笑一聲。
「林九,你騙鬼呢?」
「你那義莊多大我不知道?就住著你和秋生文才三個,能滿?」
九叔急得額頭直冒汗,拼命給四目道長使眼色。
四目道長清了清嗓子。
「那個……師妹啊,義莊確實沒地方了。」
「我不也住在那嘛,真騰不出空房了。」
蔗姑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行啊,沒空房是吧?那我今晚就跟你林九擠一間!」
「反正當年在茅山,又不是沒在一個屋檐下待過!」
這話一出,阿威嘴裡的酒直接噴了出來。
林塵也是強忍著笑意。
九叔嚇得臉都白了,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師妹!你……你休要胡言亂語!」
「男女授受不親,傳出去成何體統!」
蔗姑雙手叉腰,步步緊逼。
「我怕什麼傳言?老娘都不怕,你一個大男人怕什麼?」
林塵看著九叔快被逼瘋了,趕緊出來打圓場。
「蔗姑師姑,你消消氣。」
「這樣吧,我跟我師傅擠一間,把西廂房騰出來給你住。」
「那房間向陽,透氣性好,最適合溫養靈嬰了。」
蔗姑一聽,頓時喜笑顏開。
走過去在林塵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
「還是師侄懂事!」
「比你那個榆木疙瘩的師伯強一萬倍!」
說著,蔗姑從懷裡摸出一個紅包,塞進林塵手裡。
「拿著!師姑給你的見面禮!」
林塵也不客氣,直接揣進兜里。
「多謝師姑。」
九叔在旁邊看得直瞪眼,指著林塵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你.......」
四目道長趕緊拉住九叔。
「行了師兄,這大庭廣眾的,你還真想讓師妹在大街上鬧起來?」
「住幾天就住幾天唄,又少不了一塊肉。」
九叔無奈地嘆了口氣,像只鬥敗的公雞,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這頓飯後半場,九叔吃得味同嚼蠟。
蔗姑則是胃口大開,連吃了兩碗米飯,還不時給九叔夾菜。
「九哥,吃塊魚,你最近都瘦了。」
「我不吃魚!」
「那吃塊肘子,補補身子。」
「我嫌膩!」
一頓飯吃完,九叔落荒而逃,率先走出了迎賓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