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和妹妹顧舒順著聲音望去。
洗手間門口。
蘇詩悅剛走出來,旁邊正粘著一個男人。
那句黏膩的「月月」,就是從他嘴裡蹦出來的。
顧言眉頭一皺,帶頭快步走過去。
走得近了,他注意到蘇詩悅眼底閃過的一抹嫌棄。
認識三年,雖然只是點頭之交,但顧言很清楚蘇詩悅的性子
平和、清冷,向來不與人交惡。這兩天接觸下來,更覺得她像一潭靜水。
能讓她露出這種表情,這男人高低是個極品。
那男人聽到動靜,轉過頭。
看到顧言時,他臉色瞬間垮了下去,眼神陰鷙。可當目光落在顧言身後的顧舒身上時,那張臉又跟變譜似的反轉,堆滿了油膩的笑容。
「二位是誰啊?」男人上前一步,眼睛直勾勾盯著顧舒,「不知這位美女,我們可否認識一下?」
顧舒可不是什麼溫室里的小白花。
她翻了個白眼,直截了當:「你誰啊?想和我認識,你配嗎?剛才是你在這纏著我蘇姐姐?」
字字帶刺。
顧言上前一步,1米83的身高黑壓壓地砸下來,直接把顧舒和蘇詩悅擋在身後。
居高臨下。
那男人被顧言的體型壓得有些喘不過氣,臉色漲紅,指著顧言叫囂:「和你有關係嗎?啊?識相的滾開!你們口中的蘇詩悅,可是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
三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砸在顧言腦海里。
還沒等顧言心裡泛起漣漪,身後一直沉默的蘇詩悅突然上前。
那張一貫溫和的俏臉此時寒霜密布,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厭惡與冰冷:
「黃子林,請注意你的言辭。」
「我們,什麼都不是!」
呼。
顧言心裡懸著的石頭,啪嗒一聲落了地。
不是就好。
他往前逼了一步,眼神徹底冷了下來,渾身散發著壓迫感:「聽懂了嗎?別再打擾我的朋友。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黃子林不過一米七出頭,跟蘇詩悅差不多高。
在顧言面前,他就像個發育不良的小雞仔。
現在是和平年代,動武犯法。
但顧言藏在袖子裡的拳頭已經硬了,這傢伙要是再敢糾纏,他不介意教教對方怎麼做人。
黃子林被顧言眼中的狠勁嚇退了半步。
他咬著牙,惡狠狠地指著蘇詩悅:「好好好,蘇詩悅,你長本事了。記住你今天的拒絕,你家那點生意,以後別想好過!」
丟下一句軟綿綿的狠話,黃子林灰溜溜地轉頭跑了。
「沒事吧?那傢伙到底誰啊?」
顧言回過頭,輕聲問道。
蘇詩悅拉著顧舒的手,勉強擠出一抹淺笑:「沒事,我家裡……硬找的人,說是相親。其實算是我表哥那邊牽線的。」
相親。
豪門聯姻的戲碼?
氣氛瞬間有些沉悶。
顧舒是個機靈鬼,立馬插科打諢,拉著蘇詩悅的手狂晃:「哎呀蘇姐姐,提這種爛人幹嘛,影響心情!走走走,咱們去玩密室逃脫!我都好久沒玩過了!」
蘇詩悅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疲憊,淡淡一笑:「好吧。」
雖然她掩飾得很好,但顧言還是捕捉到了她眉宇間掠過的一絲擔憂。
商業上的威脅?
還是家族的逼迫?
顧言不動聲色地掏出手機,手指飛快敲擊,給自家堂哥顧白髮了條微信:
【哥,幫我查查黃子林。還有蘇詩月。重點查查他們兩家最近有什麼資金或者合作上的聯繫。】
嘀嘀。
秒回。
顧白:【我靠,老弟,你把你哥當什麼了?私人偵探啊?下不為例啊!】
顧言:【嘿嘿,感謝哥,回頭請你喝酒。】
「老哥,發什麼呆呢,出發了!」顧舒在前面喊。
「來了。」
顧言收起手機。
依舊是顧言開著他那台黑白配色、霸氣側漏的大攬勝。顧舒則硬拉著蘇詩悅坐上了那輛美式巨獸凱雷德。兩台車轟鳴著,直奔市中心最大的一家密室逃脫店。
二十分鐘後。
剛進店門,顧舒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樣,熟絡地跟周圍的服務員打招呼:「嗨,張哥!Hello,小麗姐!」
店老闆正坐在前台,一抬頭,滿臉堆笑:「喲,小舒來了啊!這次幾個人?想玩個什麼主題?哥直接給你打八折!」
顧舒狡黠地伸出三根手指:「三個人。哥,給我來個最恐怖、最難解的!」
「得咧,『怨靈古宅』,剛升級的微恐加硬核解密。不過,你們三個玩,可能會有點吃力哦。」
「放心,有我老哥在呢!」
五分鐘後。
三人被帶進了密室。
砰。
厚重的鐵門在身後死死關上。
四周,剎那間陷入絕對的黑暗。
伸手不見五指。
唯一的亮光,是三人手裡那把功率極低、泛著幽綠光芒的手電筒。
陰冷的風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吹來,伴隨著詭異的童謠背景音樂。
顧言和蘇詩悅都是第一次玩這種,站在原地沒動。
全程都是顧舒在帶節奏。
「老哥,把這個花瓶轉一下。」
「蘇姐姐,你幫我照著那個牆角。」
不得不說,顧舒是個硬核玩家,連續暴力拆解了兩個關卡。
來到第三個房間,解開一個暗櫃後,地底突然傳來「咔噠」一聲,露出了一個僅供一人通過的狹窄地道。
「哇!通道開了!我先過去探探路!」
顧舒一縮脖子,跟條泥鰍似的,「嗖」地一下就鑽了過去。
「小舒……」
蘇詩悅一驚,剛想跟上去。
轟隆。
那扇剛打開的暗門,竟然毫無徵兆地再次砸落,死死扣在地板上。
斷路了。
整個漆黑的密室里,瞬間只剩下顧言和蘇詩悅兩個人。
「我去,這臭丫頭,搞什麼鬼。」
顧言無語。
他心裡隱隱猜到了,這絕對是自家那個古靈精怪的妹妹故意的。
「顧言……」
身側,傳來一個極輕、甚至帶著一絲顫抖的聲音。
顧言一愣,借著微弱的手電筒光看過去。
只見蘇詩悅臉色蒼白,緊緊咬著下唇,一隻手死死攥著衣角。
她恐黑。
「別怕,有我呢。」
顧言的聲音很輕,卻莫名有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他走到原本的關卡前摸索了一下:「其實這個本子只是微恐,解密難度不算逆天。我剛才看小舒操作,大概摸清了規律。你在這等我,我去試試看能不能觸發下一個機關。」
「好……」
蘇詩悅挪動腳步,幾乎是亦步亦趨地跟在顧言身後,根本不敢離開他半步。
寂靜。
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和顧言翻動道具的沙沙聲。
突然!
「哇啊——!」
頭頂的音響里猛地爆發出一聲悽厲的女鬼慘叫,四周的綠光瘋狂閃爍。
「呀!」
蘇詩悅嚇得驚呼一聲,本能地往前一撲。
軟香入懷。
但並沒有結結實實地抱住。
蘇詩悅在最後一刻克制住了,只是用雙手死死抓住了顧言西裝的衣襟,整個人幾乎貼在顧言的胸膛上。
顧言身形一僵。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懷裡的女孩在輕輕發抖。
她身上的淡淡清香,混雜著密室里的霉味,直衝鼻腔。
心跳,卻悄然加速
「別怕,只是音效。」
顧言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沒有順勢抱上去,而是用寬大的肩膀替她擋住了頭頂搖晃的恐怖道具,另一隻手在牆壁上冷靜地摸索。
咔。
一塊磚陷了下去。
「開了。」顧言低聲道。
黑暗中,由於剛才的驚嚇和長久的緊繃,顧言很自然地伸出手,一把牽住了蘇詩悅那隻冰涼、出了細汗的小手。
「跟我走。」
蘇詩悅沒有掙扎,任由他拉著,亦步亦趨地鑽進了新打開的通道。
直到走過通道,通道內壁亮起微弱的常亮壁燈。
那一絲微光,讓兩人猛然清醒。
顧言手心一燙,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抓著人家的手。
「咳……抱歉。」
他趕忙撒開手,欲蓋彌彰地摸了摸鼻子。
蘇詩悅的俏臉瞬間漲得通紅,在微弱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誘人。
她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沒……沒事,謝謝你。」
而另一邊。
密室的中控室里。
顧舒正毫無形象地蹲在老闆的椅子上,手裡抓著一把瓜子,一雙大眼睛死死盯著監控屏幕。
屏幕上,正是顧言牽著蘇詩悅鑽過通道的畫面。
「嘿嘿嘿……」
顧舒嘴角咧到了耳後根,發出了極其猥瑣的「痴漢笑」。
「可以啊老哥,平時看起來像個木頭,關鍵時刻挺上道啊!這麼快就牽上手了!」
店老闆在旁邊看得一臉黑線。
這丫頭,把自己親哥給賣了。
最後兩關,雖然帶著恐怖元素,但在顧言驚人的冷靜和細心裡,很快被一一破解。
主要是這個本確實不算地獄級難度,只要膽子大、心細,第一次玩也能摸到門路。
在蘇詩悅眼裡,此時的顧言,簡直渾身散發著大寫的光芒。
膽子大、有安全感、還極其尊重她。
咔噠。
隨著最後一扇沉重的木門緩緩打開,刺眼的現實光芒灑了進來。
兩人走了出來。
迎面,就看到顧舒正站在出口,手裡還捧著兩杯剛買的奶茶。
看到兩人並肩走出來,顧舒笑呵呵地迎上去,眼神在兩人之間瘋狂試探
「哎呀,老哥,蘇姐姐,你倆可真慢哦~我都等得花兒都謝了。」
蘇詩月臉色還有些微紅,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顧言則直接給了自家妹妹一個「回去再收拾你」的眼神。
就在三人準備離開密室店的時候。
叮咚。
顧言兜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掏出來一看,是堂哥顧白髮來的微信,上面只有簡短的幾個字,卻讓顧言的眼神瞬間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