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還有身份?他是鍾家女婿對不對?」祁同偉突然想到了什麼繼續說道:「他岳父是中紀委的副書記,是不是這樣就可以走中紀委,讓他們來查?」
高育良看著祁同偉那略顯自得的神情,真的恨不得打死他,這個弟子目光實在太短淺了,從來都只想走這些捷徑,總以為關係就是一切。
可是這件事情明明就有正規程序可以走,他第一時間看到的卻是侯亮平岳父的身份。
而且,高育良略一琢磨就知道了,為什麼陳省長會提侯亮平的名字,心裡非常的佩服。
陳其書之所以提侯亮平,不單單是因為侯亮平的身份,最主要還是侯亮平的性格,以他行事偏激進、帶點個人英雄主義的性格,有了這麼好的機會絕對會牢牢抓住,並且想方設法要促成的。
最重要的是,侯亮平絕對不會因為對方的身份壓力而放棄調查,或者做出任何的妥協,畢竟他在調查歐陽靖的時候,都把李達康當做了目標。
高育良再次平復了一下心情,看著祁同偉無奈地說道:「他是最高檢反貪總局下來的人,你們先從地方上慢慢地往上查,查到有省部級幹部參與後,再由你們省公安廳匯報給公安部,然後再由侯亮平那裡匯報給最高檢,這樣才是完整的流程。」
說完後看向祁同偉,認真地問道:「這下明白了嗎?」
祁同偉聽完高育良的解釋,恍然大悟。確實,他們公安只能借著掃黑除惡,查處當地的黑惡勢力;如果深挖下去牽涉到省部級領導,就必須向更高級部門報告。
所以必須把侯亮平也拉進來。當然按程序,如果真要處理國家幹部,還應該把紀委拉進來;但現在只是掃黑除惡,先把反貪局拉進來可能都要動用一些私人關係,所以紀委那條線只能等查到具體問題後再通知。
「明白了,老師,我現在就去通知侯亮平一起行動。」自以為已經想明白了其中關鍵的祁同偉恍然大悟地站起來,轉身就準備出門去通知侯亮平。
「站住。」高育良努力壓下的火氣再也壓不住了。
對著祁同偉就是一通怒罵:「你是白痴嗎?現在你就去通知他。你沒憑沒據的,你憑什麼通知他?你們是去掃黑除惡的?掃黑除惡是你們公安自己的職責,你憑什麼現在就去通知他們反貪局?」
高育良看到祁同偉一臉茫然地看著自己,再次深吸一口氣,壓下了自己的怒火。
高育良看著祁同偉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先讓人去秘密調查長藤資本和高明遠的事情,等查到他們後面保護傘的證據後,再把證據交給侯亮平,讓他們反貪局介入。明白了嗎?」
祁同偉雖然還沒有完全弄明白其中的關係,但是高育良已經說得這麼清楚了,於是點點頭表示明白了。
「記住,不要自作主張。查到了什麼,先告訴我或者陳省長,然後再進行下一步。」高育良仍然不放心地叮囑道,生怕他擅自行動闖下大禍,壞了陳省長的計劃。
以高育良的政治智慧,他知道這次陳省長絕對是要拿下王政的,要是因為祁同偉壞了事,陳省長直接放棄他們了,怎麼辦?
如果陳省長要肅清省政府內部,拿王政開刀就是最好的選擇。
其實高育良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陳其書做事一直都是非常謹慎的,從來不會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就這件事他還準備了備選方案,如果祁同偉掃黑的這條線失敗了,就會有人拿著「村村通」工程的質量問題,去漢東問政,到時候就可以從那邊繼續查下去。
高育良看著祁同偉仍然沒有轉過彎來的樣子,微微地搖了搖頭,語重心長地說道:「同偉,你幹事有衝勁這點我知道,但你性子太急,眼裡只盯著眼前的台階,目光不夠長遠,這是走不遠的。」
高育良從抽屜裡面拿出一本翻得卷邊的《萬曆十五年》,遞給祁同偉。
「現在我們已經上了陳省長的船了,我還有幾年就退了,以後你要接我的班的,目光一定要放長遠一點,遇事要多想三分,這本書你拿回去好好看看。」
然後指著那本書,對著祁同偉說道:「記住別光看歷史故事,得去仔細琢磨琢磨裡面的人和事。」
「張居正那麼大的權勢,剛猛過了頭,死後什麼下場?申時行看著和稀泥,反倒能穩住朝局。海瑞清廉是清廉,可不通世務,什麼事都辦不成。」
說到這裡,又看著祁同偉語重心長地道:「你要記住,官場不是比誰嗓門大、有衝勁,是比誰能把事辦成,還能不得罪人。你總想著勝天半子,太急著贏,反倒容易把路走死。」
祁同偉感受到了高育良的諄諄教誨,心裡非常激動,從小到大,他的父母都沒有什麼文化,後來娶了梁璐,又和梁家的關係不好,也沒有人教過他這些道理。
於是虎目含淚地說道:「知道了,老師。謝謝你的教誨。」
「你回去準備吧,這是陳省長第一次交給你辦事,一定要辦好了。這件事要是辦好了,也是你的一個政績,是你提副省長的一個梯子。」高育良說完,揮揮手讓祁同偉離開了。
祁同偉心情沉重地離開了高育良的辦公室,他能夠感受到高育良對自己的諄諄教誨和殷切的希望,所以才倍感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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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少年宮天文活動室里,西曬的陽光斜斜鋪進來,落在攤開的星圖和調了一半的望遠鏡上。
孫連成正蹲在地上,幫幾個孩子調折射望遠鏡的物鏡,額角沁著層薄汗。
旁人都道他是徹底躺平了,因為在懶政學習班上和李達康頂了幾句,從區長位子上下來,被發配到這裡看星星,其實他心底,反倒鬆了一口氣,站在那個位置上,遲早要被李達康給的鍋壓死的。
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這份「佛系」是被李達康和丁義珍這樣的人一步步逼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