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現在在常委會上,自己這方是占了絕對的優勢,但是之前孫連成和李達康算是結下了死仇了,加上之前易學習的任命出了點紕漏。
如果沙瑞金作為一把手,在會上站在李達康一邊強烈反對,自己這邊也不好太過不給他面子,強行通過,畢竟一把手的威嚴還是需要維護的。
當然要是真的到了這一地步,對方手伸得太長,連基本的規矩都不講的話,自己也不是好惹的。
·······················
綠藤市郊廢棄的老貨運倉庫,只有牆角一盞應急燈還在亮著,把人影拉得又細又長。
何勇背對著門口站著,指尖夾著支沒點燃的煙,這是他緊張時候的慣用動作,身後兩個便衣都是從鄰市刑偵支隊抽調的骨幹。
他帶隊來綠藤已經整整三天了,這兩天他們連市公安局的大門都沒靠近過,吃住全在郊區租的民房裡,線索摸排全靠自己人跑。
因為出發前祁同偉特意和自己交代了,不要和綠藤市的公安局有聯繫,也絕不能走本地渠道。
這樣做雖然半點兒風聲也沒有泄漏,但是也大大影響了辦案的進程,到現在為止一點有用的線索都沒有找到,不過倒是知道了高明遠在這綠藤市是怎樣的一手遮天。
但是有祁廳長的死命令,沒有辦法,他只能秘密調查,哪怕收效甚微。
直到今天早上,有人傳了一封密信給自己,讓自己晚上到這裡來接頭,有人有證據要交給自己。
何勇接到密信後,給祁同偉進行了匯報,祁同偉同意後,他才有了今天的行動。
祁同偉之所以同意這次行動,是因為陳其書把那封實名的舉報信交給了他,他一聽何勇的匯報,就知道是那個實名舉報人出現了。
倉庫鐵皮門被輕輕敲了三下,短 - 長 - 短,是約定的暗號。
手下人拉開門栓,一個裹著件洗得有點脫色的黑色衝鋒衣的人走了進來,帽檐壓得很低,手裡拎著個磨掉皮的舊公文包。
看清屋裡的人,他才抬手把帽檐掀上去,露出眼底常年熬出來的紅血絲和一張熟悉的臉。
「何總隊。」 他聲音壓得很低,伸手從內袋裡摸出枚磨得發亮的舊警徽,這是當年他的師父林漢的。
何勇接過警徽,點了點頭:「成陽,這十幾年辛苦你了,現在有些事也該見見天日了。」
「應該的。」 李成陽把公文包放到積灰的木架上,拉鏈拉得很慢,「當年我被栽贓成黑警、趕出警隊,走投無路的時候,有人暗中找到我,讓我留在綠藤,扎到高明遠眼皮子底下攢證據。這一紮就是十一年,我一刻也沒敢停過。」
「我知道。」 何勇往前走了兩步,語氣沉定,「所以這次行動全程繞開了綠藤市局,人全是異地抽調的,連省廳內部都沒幾個人清楚底細。」
李成陽扯了扯嘴角,算是認可。
「紙質的都是實錘的證據。」 他手指指了指最上面的那些證據,「長藤資本這些年拿地、接工程,全靠圍標串標,背後全是高明遠操盤,市里、區里不少幹部都拿了乾股,每筆回扣的時間、金額、經手人,全都記在這了。」
「還有當年村村通工程,麥自立因為不肯在質量上鬆口,被董耀約出去之後就沒回來,我找著了當年的施工工人,錄了口供,那個工人我讓他藏在外地了,安全得很。」
他又拿起那兩個 U 盤:「左邊這個是資金流水。高明遠的賭場、高利貸、夜總會的黑錢,全通過他名下的文旅公司、基金會洗白,走了十幾層空殼公司,我順著帳摸了三年才捋清楚。」
「右邊這個才是最關鍵的,裡面有賀芸和高明遠私下見面的監控,還有她當年給我師父林漢做假屍檢報告的簽字底稿,以及高赫死刑改判的內部批文複印件。」
「這些證據足以證明賀芸就是高明遠插在公安系統里的一根釘子,綠藤這麼多案子查不下去,全是她在中間卡著。」
賀芸這人何勇知道,警校畢業後就進入了綠藤公安系統,從基層民警一路升任綠藤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市掃黑辦主任,一直都是業務精幹的政法幹部。
履歷看起來非常光鮮,曾多次獲評省市公安系統先進個人,一直以幹練、正直的職業女性形象示人,系統內普遍認可其業務能力,沒有想到居然是高明遠背後的保護傘。
何勇拿起材料翻了幾頁,指尖在「賀芸」兩個字上頓了頓,神色又沉了幾分。其實他很欣賞她,這次下來要不是祁廳長提前下了死命令,他可能還會信任她。
這些證據鏈比他預想的還要完整,從涉黑犯罪到保護傘,幾乎把高明遠的底褲都扒了一半。
「你很好,非常好!」 何勇對李成陽的行動表達了高度的認可,然後把材料仔細收好。
「這些東西太關鍵了,夠我們展開行動的了,接下來我們在外圍開始調查,你那邊該怎麼樣還怎麼樣,別露馬腳。有新情況就按老渠道遞消息,不要直接聯繫我,也不要跟任何人提我們見過面。」
李成陽點點頭,指尖攥著公文包的邊角,指節微微泛白。
他盯著那沓證據,喉結動了動,聲音里壓著十一年的沉鬱:「我師父死得冤,麥自立埋了十一年都沒人管,還有那些被高明遠害了的人…… 何總隊,這次省里是真要動真格的?」
「動真格的。」 何勇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很穩,「陳省長拍了板的,黑惡勢力和保護傘一起抓,不管牽扯到哪一級、哪個人,一查到底。你再咬咬牙,用不了多久,綠藤的天就該亮了。」
兩人沒再多說,李成陽先拎著空包走了,消失在夜色里。何勇又等了十五分鐘,才帶著手下人從後門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