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伯仲說著就想去摸桌角的手機，想給王昇發個消息先，通個氣，手剛伸過去，就被對方輕輕按住了。
杜伯仲看向按住自己手的人，見對方輕輕搖了搖頭，沒有說一句話。
領頭的那人繼續說道：「杜先生，熟不熟我們先不說，你先看點東西。」
邊說邊示意杜伯仲打開桌上的檔案袋。
文件袋裡的東西不多：有五年前靠王政關係拿下的港口項目圍標記錄，王昇手底下人催債打死人的和解協議、現場照片，他和王昇幾筆大額資金的往來流水，甚至連他幾天前跟境外團隊通話的記錄都有。
杜伯仲的臉一點點白了，這些事都做得很隱秘，有的就連王昇都不全知道，周生的人居然連這些都查到了，說明對方盯上自己不是一天兩天了。
他強撐著往後靠在沙發上，給自己找底氣：「這些都是生意上的舊事，和我沒有多大關係，再說了這些事情都是在內地發生的。我是正經的港城商人，合規納稅，就算有什麼糾紛，也該按港城的規矩來。」
「王政幾天前已經被正式留置審查了，這點想必你也知道。」 領頭的人沒跟他扯這些有的沒的，慢悠悠的拋出一句話，「王昇在內地已經自身難保，這次的事他兜不住的，他那邊的證據比你這的更多、更詳細，內地警方很快就要傳喚他。杜先生在港城做了這麼多年生意，不會想給一個快倒台的紈絝當陪葬吧？」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地繼續道：「周生說了，大家都是求財，沒必要把路走死。你配合，內地那邊就不會追過來，港城這邊你的生意、地盤一切照舊，沒人會動你的。」
「當然，你要是不配合，這些材料明天一早就會出現在廉署和警務處的辦公桌上。到時候是查串通投標，是查人命案，還是查涉黑洗錢，就不是你我說了算了。」
說完這些，這人盯著杜伯仲的眼睛，說出了最後一句話：「內地那位的身份你想必應該知道，你可以問問你新找的那個靠山，敢不敢和他硬碰硬？」
最後這句話像重錘砸在杜伯仲心上，他在內地經營了多年，陳其書上任的時候，他就查過陳其書的履歷，這也是為什麼他要跑到港城這邊來操作這次事件的原因。
但是沒有想到在港城這邊陳其書的力量依然能夠覆蓋過來。
而且他跟王昇合夥這麼多年，太清楚對方是什麼德行。王昇仗著老子的權勢橫行霸道，看似講義氣，實則自大瘋狂、自私自利到骨子裡，真出事了第一個賣的就是身邊人。
這次輿論計劃確實是兩人一起定的，真查到最後，王昇肯定把鍋全推到他頭上，說都是他出的主意、他找的人，把自己撇得一乾二淨。
以前有王政在，天塌下來有人扛，王昇吃肉，他跟著喝湯就行。現在王政倒了，王昇就是個沒牙的老虎，別說保他，現在自己都要進去。
更要命的是，周生都親自開了口，在港城這一畝三分地上，要是不給面子，真把周生惹惱了，不用內地動手，光是本地的官司就能讓他傾家蕩產。
杜伯仲沉默著，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沙發扶手，額角慢慢滲出細汗。
腦子裡飛快地盤算：扛著不說，周生動了真格，廉署、警署查下來，串通投標、尋釁滋事、資金違規加上人命案，數罪併罰，下半輩子大概率要在牢里過；配合的話，有周生作保，既能保住手裡的生意，還能算個主動交代，怎麼算都比死扛強。
「周生說話，從來算數。」 對方淡淡道，「把你跟王昇合謀跟蹤、造謠的事，原原本本寫出來，簽字畫押。王昇這些年犯的事，你知道多少，說多少，就這麼簡單。」
杜伯仲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裡的掙扎已經沒了，只剩下堅決。
他本就只是一個投機商人，太懂趨利避害了。王家父子倒台已成定局，周生這邊又親自施壓，現在他們不管因為什麼原因，願意給自己一條活路，自己犯不著跟著王家父子一起死。
「給我拿紙和筆。」 他深吸一口氣，「錄音筆也行，我全說。不光這次的事，王昇這些年靠著他老子，強占工程、暴力清場、逼得好幾家小公司破產的事，我都有證據。他手底下養著那批人，有幾次把人打死了，都是王政給他善後的，這些證據我也都留著。」
杜伯仲拿起筆，手還有點抖，下筆卻越來越快，在他寫材料的時候，還有一個人拿出攝影機全程錄像。
杜伯仲從這次計劃的分工，到境外帳號是誰聯繫的、資金怎麼走的，再到王昇早年所犯的樁樁件件案子，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寫著寫著，他心裡反而鬆了口氣，這麼多年坑蒙拐騙、跟著王昇混，表面風光，實則天天提心弔膽，現在把牌攤開，有個交代，還搭上了周生這條線，以後反倒落個踏實。
末了他簽上名字，按上手印，把材料推過去，低聲問了句：「我這樣，周生那邊…… 能過關吧？」
對方收好轉身，臨走前丟下一句：「以後你安分守己做生意，沒人找你麻煩。」
等人走了，杜伯仲才癱坐在沙發上，後背已經濕透了。窗外維港夜景依舊繁華，他再看時和之前的心態卻是完全不同了。
他知道，從今天起，內地王家這棵樹，徹底倒了，內地他是再也不可能進去了，新攀上的大樹也只有放棄了，而他選的這條路，是眼下唯一的活路。
很快漢東省公安廳這邊就收到了證據，立刻啟動抓捕程序，對王昇實施強制措施。
此前還在幕後操控輿論、自以為穩操勝券的王昇，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被警方當場抓獲。
至此，這場由王昇精心策劃、妄圖靠輿論翻盤、構陷省長的鬧劇，徹底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