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林拿著完整的案情通報向陳其書匯報時,語氣也輕鬆了不少:「省長,王昇為報復泄憤指使他人跟蹤省領導、勾結境外勢力造謠誣告的涉案證據已全部固定完了。」
頓了一下,繼續說道:「還有他長期糾集社會閒散人員形成涉黑勢力,利用家屬職務影響官商勾結、攫取非法利益,涉嫌暴力拆遷、高利放貸、洗錢、致人死亡等多項犯罪問題也已經提交審查了。」
陳其書聽完李天林的匯報,神色淡然地點了點頭,在他知道杜伯仲開口後,就知道這件事沒有懸念了。
當然要是杜伯仲不開口,他也還有其他辦法,只是那樣就顯得動靜大了一些,這些事還是低調處理好。
王昇自以為自己聰明絕頂,精通規則漏洞、擅長輿論博弈,但他不知道這些小聰明雖然可以玩弄輿論、鑽程序的死角,可在絕對的實力面前,終究是不堪一擊的跳樑小丑。
王昇這一場處心積慮的報復栽贓,到最後別說傷著陳其書,反倒把自己和父親王政藏了多年的老底全給掀了個底朝天。
順帶著因為這事兒也讓上面對沙瑞金的信任又降了一截,要不是他那些養父和岳父死保,可能已經被調離閒職了。
認真說起來,案子本身不算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也沒有掀起什麼太大的風浪,但架不住性質太惡劣。
已經被正式留置的官員,家屬居然敢明目張胆地勾結境外勢力,報復在職的省政府主要領導,這傳出去像什麼樣子?
往根上說,就是幹部管束不到位,底下的人沒看住、沒管好。
上面明面上沒有說什麼重話,但心裡這筆帳肯定是記下了,對沙瑞金的印象分,自然又實打實往下掉了幾分。
沙瑞金從都城回來後,立馬把田國富和李達康這兩位自己的鐵桿盟友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沙瑞金辦公室里煙味很重,百葉窗漏進來的光柱里飄著浮塵,三人圍著茶几而坐。
沙瑞金剛下飛機,臉上還帶著點倦意,手裡捏著根煙先開了口:「這次去都城述職,上面發話了,直說漢東不能再亂折騰了。」
「這次是給我最後一個機會了,上面要求穩定壓倒一切,我琢磨著,是不是和陳省長那邊緩和緩和關係,共同發展漢東的經濟。」
沙瑞金說到這裡又頓了一下:「陳省長這人抓經濟確實有兩把刷子,現在他架子搭得這麼大,漢東眼看就要起飛了,咱們搭把手推一推,年底數據好看了,上面也就滿意了。」
沙瑞金說的是真心話,現在真的沒有心思和陳其書競爭話語權了,陳其書那邊帶下來的任務基本上已經進入軌道了,而自己這邊的任務,雖然也算完成了部分,但靠的全是陳省長,自己在裡面甚至算是拖後腿的。
加上王昇那檔子事雖說沒掀出大浪,可性質太惡劣了,上面嘴上沒說什麼,但是談話的時候表現出來的不滿,自己可是看得明明白白的。
現在的形勢與其接著和陳其書那邊斗下去,不如退一步,借陳其書的成績交差,先把這一步穩住,之後再考慮其他的。
田國富聽到沙瑞金準備打退堂鼓不再和省長那邊競爭,心裡暗暗焦急,他可是早就盯上高育良的位置了,如果不把那邊斗下去,等幾年後高育良退了,自己再上那個位置,以後可就沒有什麼機會了。
現在把高育良拿下,自己上位副書記,等過兩年想個辦法把沙瑞金送走,陳其書上任書記後,自己還可以爭取一下省長的位置,甚至如果運作得好說不定還可以一步到位。
現在沙瑞金想要和陳其書那邊講和,共同發展漢東經濟,這對自己來說可不是一個好消息,沒有沙瑞金在前面衝鋒,自己再想要在裡面搞事,就很容易暴露了。
心念電轉間,田國富端著杯子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後慢悠悠接話:「沙書記,和是該和,但怎麼個和法,得先想明白。王政剛進去,他兒子就敢搞跟蹤造謠這一出,說小了是家教差,說大了,就是咱們對幹部家屬管得松,下面壓不住場子。」
他說到這裡,語帶勸慰地說道:「這時候咱們主動求和,下面那幫人都是見風使舵的『聰明人』,還不立刻跟著風向陳省長那邊靠攏?」
說到這裡,他大有深意地看向沙瑞金,繼續道:「到時候省委說話還有人聽嗎?再說高育良和祁同偉那條線,我一來漢東就開始查,查了小半年,眼看就要理清楚了,這時候和他們交好,之前的功夫不全白費了?」
說到這裡看到沙瑞金的臉色變了變,準備趁熱打鐵。
於是他頓了頓,話說得很隱晦但卻帶著激將的意味:「再說了,上面要的是穩,可不是一邊倒的穩。真讓省政府一家獨大,省委的權威還要不要,要是出了問題,最後問責下來,可是你這個大家長的責任了。」
說到這兒,加重語氣著重強調道:「我們還不如加把勁,把高育良和祁同偉的事查實了,到時候主動權就在我們手裡,咱們整頓吏治的成績也有了,要是再把趙立春老書記也給牽進來,那您的任務也算圓滿完成了,你臉上也有光,上面只會肯定咱們。」
「你要是真和那邊搞好了關係,那高育良還查不查了?你的任務怎麼辦?上面怎麼看你?」田國富繼續蠱惑道。
一旁的李達康聽到田國富的話,臉上一陣抽搐,他基層經驗非常豐富,一下就看清了田國富的用意,只是沒想到田國富會用這麼簡單的辦法。
這裡其實田國富使用了一些小手段,他直接偷換了概念,其實哪怕沙瑞金和陳其書那邊合作了,他也一樣可以繼續調查高育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