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一周時間過去了,紀委的核查工作徹底完成了,沒有查出高育良的其他任何問題,高育良的首尾收拾得非常乾淨。
報備這事,紀委也按流程找趙老書記和劉老省長核實過了,兩位老領導都證實,高育良當年確實跟他們備過案,只是考慮到當時要求沒有那麼嚴格,而且他的理由也算說得過去,就沒走正式的組織報備程序。
這麼一來,高育良這件事的性質就很輕了,充其量算程序不規範,連個實質性處分都夠不上,而他還直接辭去了政法委書記這個這麼重要的職務,田國富也沒有理由再繼續在這個問題上深挖了。
紀委沒查出其他問題,高育良辭去政法委書記的程序就得按部就班往前推進,省委內部先醞釀接任人選,然後準備和高育良的辭職報告一起遞交給中樞。
這天一早,林天河拿著初步推薦的人選名單進了辦公室,神色有點古怪:「書記,陳省長那邊剛讓省政府辦公廳遞了個推薦意見,政法委書記的人選,他推了祁同偉。」
沙瑞金正低頭看中樞的文件,聞言抬起頭,吃驚地問道:「誰?祁同偉?」
「是的,就是省公安廳的那個祁同偉。」
沙瑞金筆尖一頓,隨即嗤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調侃:
「他陳其書是手裡沒人了,還是故意找人來湊數攪局的?一個連副省長都不是的公安廳長,直接蹦著想上政法委書記?這麼推人,這是把幹部選拔當兒戲了吧。」
他把筆往桌上一放,身子往後靠了靠,又補了句:
「先不說資歷夠不夠,祁同偉什麼口碑,全省政法系統誰心裡沒數?一門心思鑽營往上爬,底下人早就有閒話了。真把他推到那個位置上,還不得亂了套。他陳其書不至於連這點眼力見都沒有。」
其實沙瑞金會這麼想,完全是被陳岩石、田國富和李達康這些人洗腦,先入為主的認為祁同偉真的是靠吹吹打打,拍趙立春的馬屁上來的。
其實祁同偉在漢東政法圈的口碑那是真的沒的說的,公認的是靠真刀真槍拼出來的狠角色,雖然後面跪梁璐有了點瑕疵。
但是這一次在陳其書早期的介入下,他前世犯下的很多問題都沒有發生,或者早就收拾好了首尾,所以他在基層人員心中的地位還是很高的。
而且早年他主動請纓往最危險的緝毒一線扎,孤身鑽進孤鷹嶺的毒巢當臥底,身份暴露後跟毒販正面硬剛,挨了三槍都死攥著關鍵情報沒撒手,最後配合大部隊直接端了盤踞多年的特大武裝販毒團伙,實打實拿了個人一等功。
這段經歷到現在都是政法口廣大工作人員嘴裡的傳奇,很多人都拿他當英雄看,特別是那些從基層起來的、沒有背景的年輕幹部。
加上他坐上省公安廳廳長的位置後,乾的活也確實拿得出手,就前段時間的綠藤高明遠涉黑案件,還受到了公安部的表彰。
這幾年在公安廳長任上,牽頭把全省命案破案率連年往上提,基層派出所的標準化建設全給鋪開了,重拳收拾了不少常年亂糟糟的治安亂點,全省刑事發案率一年比一年低。
加上他又是漢東大學政法系出來的,而漢東政法系統的幹部又大部分都是從漢東大學畢業的,幾乎都是所謂的漢大幫成員。
而且他是從基層一步步熬上來的,雖然以前政治上不成熟,在某些高層眼中一直有幼稚的印象。
但他懂業務,也知道體諒一線幹警,上能協調資源推事,下能跟隊伍打成一片,省市縣三級政法隊伍里大多都服他,所以說,在基層的聲望,他其實是比何黎明更高的。
林天河站在旁邊沒接話,他知道沙瑞金也就是隨口吐槽兩句,轉頭肯定能琢磨清楚這裡面的門道。
果然,沒兩分鐘,沙瑞金臉上的笑意就淡了下去,眉頭微微蹙起來,手指輕輕叩著桌面,陷入了沉思。
不過,他不是想通了祁同偉的優勢,因為他的思路早就已經被李達康和田國富兩人帶偏了。
他只是通過這段時間的接觸,太了解陳其書了,就憑這幾次交鋒,每次在自己信心滿滿的時候,對方都能讓自己落入下風,損失慘重,他就不覺得陳其書是這麼膚淺的人。
在他眼中陳其書這人老謀深算,從來不做賠本的買賣,更不會平白無故推個毫無勝算的人選出來,平白丟自己的威信。
「不對。」 他忽然開口,抬眼看向林天河,「我剛才想偏了。陳其書根本就沒打算讓祁同偉這次接政法委書記。」
林天河愣了一下,心想:不是,你又想起什麼了?怎麼想一出是一出的?
但表面上卻裝作大感興趣,立馬問道:「您的意思是?」
林天河現在真的有些摸不清楚沙瑞金的腦迴路了,怎麼會突然想到祁同偉不是來爭政法委書記這個想法呢?
他感覺沙瑞金來到漢東,被陳其書勝過幾次後,現在已經變得有點疑神疑鬼、草木皆兵了,以前的沉穩持重、大氣開明,全部都消失了。
「他這是拿祁同偉當陪選人,只是走個過場而已。」 沙瑞金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語氣凝重了幾分:
「這次他把祁同偉的名字正式報上來,明知道競爭不過我們推選的何黎明。可只要進過省委層面的推薦名單,就算有了『省級重要崗位推薦經歷』。」
沙瑞金最後還是同意推薦何黎明,因為何黎明最終把田國富當作投名狀出賣了,當然是私下賣的,田國富現在可能有些猜測,但絕對還不能確定。
何黎明之所以出賣田國富,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畢竟明眼人都知道跟著誰更可靠,先不說一個是省委書記,一個是省紀委書記,這兩人在漢東的地位本就不一樣。
就單說田國富還在和沙瑞金是盟友的時候,就已經在為後面的反戈一擊做準備了,這樣的人,何黎明也不敢太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