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次的機會實在是太難得了，何黎明不想錯過，真要錯過了，自己要想再進一步，就只能想其他辦法了，可自己的這幾十年基本上都在政法系統耕耘，去了其他系統自己可能根本適應不了。
田國富的辦公室門是關著的，不過秘書認識他，悄聲把他引進去就帶上門退了出來。
屋裡就剩下倆人，田國富正低頭批文件，抬眼見他進來，把筆一擱：「怎麼樣？話遞到了？」
「遞到了。」 何黎明在對面沙發坐下，眉頭微蹙，「就是沙書記沒接茬，全程都是官話，說幹部調整要組織上會統籌，讓我先抓好手頭工作，別分心。林天河也一直在場，沒插過一句話，就坐在旁邊聽著，眼神有點耐人尋味。」
何黎明說到這裡頓了頓，又補了句：「我總覺得不對勁，沙書記好像猜到點什麼了，對我那番話沒半點意外的樣子。」
田國富聽到這裡，手裡的鋼筆 「嗒」 地一下磕在筆記本上，臉色瞬間沉了。
他盯著桌面愣了幾秒，抬手狠狠拍了下自己的額頭。
「壞了！是我TM沉不住氣了！」
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語氣里全是懊悔：「我剛從沙瑞金那出來，下樓就給你打了電話，前後加起來不到二十分鐘，你緊跟著就找上門匯報工作，時間點卡得這麼死，他稍微一琢磨就能串起來！我光顧著讓你搶這個時間差，忘了避嫌了。」
要是自己能沉住氣，明天再去沙瑞金的辦公室，一切可能都會不同了。
「之前沙瑞金就對我有了防備之心。」 田國富揉著眉心，語氣充滿了後悔：
「上次那件事之後，他就防著我了。這下可好，我自己送上門去，等於直接告訴他，你何黎明是我田國富的人。本來還能私底下慢慢布局，這下全擺到檯面上了。」
「你也不要太著急了，他未必會想這麼多。」 何黎明試著緩了句：
「我過去只說是聽下面傳的閒話，沒提你。再說我本來就是常務副書記，政法委出了這麼大的事，我聽到一些風聲，過來跟省委書記匯報下隊伍穩定的事，也合規矩。」
田國富搖搖頭，苦笑了一聲：「老何啊，官場裡的事，哪用得著明說？你就說你真的在政法委聽到了類似的傳言？還有隻要時間線一對上，什麼都清楚了。沙瑞金能坐到這個位置，這點眼力見能沒有？他嘴上不說，心裡卻非常清楚了。」
屋裡靜了幾秒，只有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田國富深吸了口氣，坐直身子，臉上的懊悔慢慢收了起來，又變回了那個沉穩的省紀委書記。
「不過事已至此，後悔也沒用。」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語氣重新平靜了下來：
「開弓沒有回頭箭，現在縮回去，反倒更讓人看不起。咱們現在就直接打明牌，全力爭取政法委書記這個職務。只要你坐上了這個位置，把政法口實打實握在手裡，咱們就有籌碼。」
他看著何黎明，一字一句地說：
「只要政法委書記的位子拿到手了，後面的事都好辦。以後你多往他辦公室跑，大事小情多請示匯報，重大案子主動往前沖，多出成績、多表態度，慢慢磨，總能把這茬磨過去。」
「等你站穩了腳跟，有的是機會補這份嫌隙。現在糾結這點暴露不暴露的，反倒落了下乘，不如主動爭取向他靠近，讓他不得不選你，畢竟他現在最大的敵人是陳省長那邊。」
何黎明點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那接下來我這邊就正常推進？」
其實他心裡想的是，我們本來就只是盟友關係，實在不行我就真的投靠沙瑞金，跟著他干肯定比跟你干好啊，畢竟如果自己真的當上政法委書記，那我們也就是同事了。
現在他心裡略略有點後悔，自己站隊站早了，當時田國富可是打著沙瑞金的旗號找到的自己，結果現在才知道兩人只是普通的盟友。
現在自己因為和田國富結盟，反倒在沙瑞金的眼裡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也略微有點後悔。
不過現在他也不能立即反悔，因為頻繁更換隊伍，對自己的政治聲譽是嚴重的打擊。
你就看李達康，現在他的聲譽已經低到什麼點了？同級別的幾乎沒有人看得起他，就連沙瑞金如果不是還用得上他，都根本不會給他好臉色了。
「正常干，該怎麼幹怎麼幹。」 田國富擺了擺手，「越縮手縮腳，越顯得心虛。另外，你在都城那邊的老關係也動動，能遞話的遞遞話，省里走程序，上面能有個傾向性意見，這事就穩了。」
「行，我心裡有數。」 何黎明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有動靜我再跟你通氣。」
田國富「嗯」了一聲，沒再起身送，他是何等聰明的人，哪能看不出來何黎明心裡起了疙瘩，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畢竟自己的級別和背景，還是不夠。
等人走了，他坐在辦公桌後面，盯著桌上那份文件，完全看不進去，臉色依舊沉沉的，本來是一步好棋，愣是因為自己心急，走得有點冒進了，造成現在這樣被動的局面。
現在自己在沙瑞金眼裡可能已經是僅次於陳省長那邊的重點防禦對象了。
嗯，不過也沒什麼，反正自己是鍾家這邊的人，只要鍾家和秦家還在合作，他沙瑞金也不敢把自己怎麼樣，只是以後自己就沒有辦法再站在後面，把他當槍使了。
只是何黎明也開始和自己離心了，如果他真的得到了政法委書記這個職務，那自己和他的關係只怕又要再變一下了。
到時候他還會不會和自己一起對付高育良？不過想來應該還是會的，因為哪怕他投靠了沙瑞金，沙瑞金的目的也是整肅漢東官場，和自己的目標不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