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何黎明看見沙瑞金還是沒有反應,心裡微微有點著急了:
「就是政法委這塊攤子的工作太重要了,公檢法司都在裡面,日常的維穩、辦案、隊伍建設哪一樣都不能斷檔。我這幾年受高書記的委託主持政法委的日常工作,里外的情況都熟悉了,下面的同志也比較支持我的工作。」
何黎明話說到這兒就停了半秒,觀察沙瑞金的表情,全程沒提「我想接」三個字,可是就差把「我想接」這三個字刻在臉上了。
他現在剛五十歲,正處在一個尷尬的年紀,要是現在就當上了政法委書記這個職務,以後的前途絕對是一片光明,而要是被拖上幾年,就一切都晚了。
何黎明說到這裡,見沙瑞金仍然不為所動,臉上沒有絲毫意動的神色,心裡一橫,姿態放得更低,而且話語裡幾乎赤裸裸地透露出了準備站隊的意思:
「不管最後組織上怎麼安排、誰來牽頭,我這邊都沒二話,絕對配合好工作。以後省委定什麼方向,您有什麼指示,我就帶著政法口的人往哪個方向走,保證隊伍不散、工作不亂,絕不給省里添亂。真要是有需要我頂上去的地方,我也絕不含糊。」
這話就說得很直白了,姿態也放得很低,而且既表了忠心,又遞了自薦的意思,但是說的又全是官面話,讓你抓不住一點錯處,可內里想表達的意思,在場的人都聽得明明白白。
林天河在旁邊不動聲色掃了何黎明一眼,心裡暗道這人果然是個老狐狸,這些話說得滴水不漏,一點兒把柄都抓不住,卻把自己想表達的意思全部都表達到了。
最重要的是,馬屁已經拍得這麼響了,你還抓不到他的一點漏洞,因為他話里話外全都是聽省委的招呼、按省委的指示來。
沙瑞金臉上仍然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語氣平淡:
「嗯,你做好隊伍建設是對的,聽從黨的指揮也沒錯。只是幹部調整的事,組織上會統籌考慮,現在還沒到那一步。你先把手裡的工作做好,別因為這些私下的傳聞分了心。」
這句話說的很空,既沒表現出接他的意思,也沒駁回他的自薦,標準的領導口徑,留著十足的緩衝空間。
何黎明也是懂規矩的人,知道今天來的有點突兀了,所以也點到即止,沒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準備之後找個機會,交個投名狀,這樣才會被沙瑞金真正地接納。
其實何黎明也不是沒有想過投靠到陳其書那邊,但是因為當時陳其書來之前,自己就已經上了田國富的船了,畢竟在當時看來高育良已經是砧板上的肉了。
可惜陳其書來到後,一系列的雷霆手段,直接把沙瑞金這邊打的落花流水,可這時候自己再想換船已經來不及了,畢竟以田國富的為人,自己要是換船的話,絕對會把自己和他私下裡的交易爆出來的。
沒有辦法的何黎明接著又聊了兩句隊伍建設上的心得,便起身告辭了。
來去都顯得堂堂正正,像是真的只是來匯報了一趟工作一樣,只有真正的當事人,才知道他的馬屁已經拍得有多麼露骨了。
等何黎明帶上門走了,林天河才低聲笑了句:「何黎明這個人這麼多年,果然不是白混的。一句話沒有往政法委書記的位置上說,卻把該表達的意思全部都表達到了。」
沙瑞金指尖敲了敲桌面,緩緩道:「他的姿態放得很低,業務也拿得出手,確實是最合適的人,就是這步子邁得太急了點,田國富剛走他就到了,哪有這麼多巧合。」
林天河點點頭,又補了句實在話:「不過話說回來,真論條件,何黎明確實是眼下最合適的人選。」
「從今天的表現來看,他應該確實不是那邊的人。就這樣還能得到信任,在高育良這位老狐狸的手下,協助他管理了這麼多年的政法委日常工作,不是一般人能辦到的。」
說到這裡,他略帶猶豫地說:「就是從現在來看,他跟國富書記走得太近了點,而且剛才國富書記居然沒有向你推薦他,當面提都不提,反而選擇私下告訴他。他們的關係就有點耐人尋味了,真把他推上去,以後政法口到底誰說了算,可就不好說了。」
這話說到了沙瑞金心坎里,論能力、論資歷、論實力,何黎明都是最合適的人選,按常理常務副書記接書記,也是最順理成章的事情。
而且何黎明之前是前前任的組織部長提起來的,那位已經退休在家六七年了,現在正是他急需要找到新的靠山的時候。
可從現在的種種表現來看,他完全就是和田國富一夥的人了。
不說板上釘釘,但他很可能能升到政法委書記的位置,畢竟陳其書那邊不可能對所有省委的位置都全力和自己競爭,畢竟基本的政治規矩還是要講的。
當然要是陳其書真的是這麼膚淺的人,那沙瑞金反而倒要高興了。
可要是真的上了何黎明,等於把政法系統的話語權拱手送給田國富了,萬一以後和田國富反目成仇了,那田國富那邊的力量就太強了。公檢法司加上紀委,這些紀律部門和執法部門全部在他手裡。
但要是不用他,一時半會兒還真找不到比他更合適、更服眾的人選,而且要是自己這邊真的不接納他,看他今天這急迫的態度,說不定直接投到那邊去了,那才是真的划不來了。
是顧眼前,還是顧未來?就是現在沙瑞金需要決斷的了。
何黎明從省委大院出來,沒回政法委辦公樓,而是直接去了旁邊的省紀委,今天和沙瑞金的談話全程都透露著古怪,他必須要趕緊和田國富溝通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