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京海這案子突然牽出了何黎明的影子,這盤棋一下子就多了很多變數,上面絕對不會允許何黎明這樣一個有問題的幹部擔任省政法委書記的。
所以說,這次如果上面不外派其他人員的話,自己多半就一步到位成為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了。
不過現在這份報告倒是成了他手裡的燙手山芋了,這也是他遲遲沒有審核完畢,把報告上報省里的原因。
這段時間,祁同偉在政治上確實成熟了很多,要是以前的話,他絕對早已經按捺不住把這份報告提交上去了。
現在他多考慮了很多,倒也不是想壓下線索徇私,只是這裡面的分寸必須拿捏准。
要是查得太急太狠,自己畢竟正在和何黎明競爭政法委書記這個位置,難免落個藉機打壓對手的話柄。
但要是把這件事壓下來,又對不起自己這一身警服,更浪費了這次送上門的機會。
官場上的事從來都是這樣,他通過這段時間的學習,知道了每一個涉及到官員的案子都不是一個簡單的案子,案子裡夾雜著人事,人事裡藏著進退,這裡面一步都錯不得。
拿不定主意的祁同偉拿出手機撥通了自己老師高育良的電話,他想請自己的老師指點自己一下。
電話響了三聲才被接起,高育良運動後帶著點疲憊的聲音:「同偉?」
「老師,是我。」 祁同偉往椅背上一靠,語氣裡帶著些許的遲疑,他也是才反應過來,現在已經晚上十點多了,自己這個電話可能已經影響老師休息了。
「抱歉老師,這麼晚還打擾您。主要是京海這邊的案子出了點新情況,我拿不準其中的關鍵,想聽聽您的意見。」
電話那頭,高育良起身站在書房窗邊,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一聽祁同偉這語氣就知道是為了何黎明來的,暗自嘆了口氣,自己這個門生,這段時間進步非常地大,但是一沾上升遷進退的事情,就容易亂了定力,總忍不住先算個人得失。
他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略微平復了一下劇烈運動帶來的喘息,淡淡道:「是不是查到何黎明頭上了?」
祁同偉沒料到老師居然知道何黎明也涉案了,愣了愣,索性也不繞彎子:「是。順著強盛集團的資金流水往上摸,早年幾筆市政工程撥款,都跟他有關係。」
「現在難就難在這兒,如果我真的繼續往下查,外面肯定說我借辦案排除異己,故意壞他名聲來爭政法委書記;可要是裝沒看見,輕描淡寫划過去,一來不合辦案規矩,二來…… 我也怕上面有想法。」
他說的上面其實就是陳其書,畢竟這個案子是陳其書交給自己的,自己如果不把它查下去,對不起陳其書的信任。
高育良心裡暗笑,果然自己這個弟子還是跳不出這點小九九。
高育良其實並沒有太關注祁同偉在京海辦案的過程,在高啟強自首之後,他就知道陳其書這次又贏了,所以他這幾天的重點都放在了家庭上面。
高小鳳確實是個完美的妻子,溫柔嫻靜、妥帖知趣、分寸感極強,平日裡把自己的飲食起居照料得無微不至,溫茶暖湯常備、書房家事都打理得井井有條。
最重要的是從不過問政務,聽自己講明史時總滿眼崇拜地靜靜聆聽,偶爾還附和一兩句,從不像吳慧芬那樣老揪著學術觀點和自己爭辯對錯,完全就是貼合自己心意的解語花與賢內助。
和她在一起生活了不到半個月,高育良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年輕了好幾歲。
說完後留了幾秒鐘給祁同偉思考,又繼續道:
「辦案子的根本原則是什麼?是實事求是。線索表明是到誰,那就查到誰跟前,依規依紀走程序,不刻意放大,也不刻意遮掩。你管他是誰?你查的是案子,不是針對個人,身正不怕影子斜,旁人想說什麼,讓他說去。」
祁同偉握著聽筒,手指無意識敲著桌面,他也知道高育良說的這些,只是現在畢竟關係著自己以後的前途,心裡難免忐忑,稍顯遲疑道:
「我就是怕…… 在這個時候太較真,反而適得其反。」
「適得其反?」 高育良語氣加重了幾分,索性把窗戶紙徹底捅破:「我問你,你覺得陳省長知不知道這件事情涉及到了何黎明?」
祁同偉想到高啟強的突然自首,以及這個案件整個辦案過程順利得超乎想像,於是略帶猶豫地道:「省長,他應該是知道的。」
高育良那邊繼續問道:「那你覺得陳省長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要安排你來查這個案子?難道他不知道你和何黎明現在是競爭關係嗎?」
祁同偉聽到老師的這句話,猛地坐直了身子,屏住了呼吸:既然陳省長知道這案子會牽出何黎明,還留下自己來查這個案子,陳省長不可能不知道這其中的關鍵,所以這是給自己的一個考驗?
不過還沒有等他把這個疑問問出來,那邊高玉良又繼續說道:
「陳省長到漢東是想把漢東真正發展起來的,政法口這麼重要的盤子,他要的不是只會站隊、會鑽營的官油子,是能扛事、有公心、拎得清公私的掌舵人。」
高育良心裡清楚有些話得說透,祁同偉才能真正轉過彎來,要是他還像現在這樣,說不定哪天就壞了陳省長的大事。
「現在案子撞到何黎明頭上,正好試你的成色,你要是藉機添柴加火,往死里整對手,說明你私心太重,眼裡只有官位沒有原則,這樣的人,他不敢用。」
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等祁同偉反應,又緊接著說道:「你要是畏畏縮縮,看見線索不敢碰,說明你畏懼人言、沒擔當,遇著壓力就退縮,這樣的人,他也不會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