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季昌明把資料收好帶上,連秘書都沒帶,只讓司機把車開到郊外周培元居住的小區。
周培元披著外套開的門,見季昌明居然在上班時間來找他,還這副神色,就知道出了大事。
周培元把他讓進裡屋關上門,才沉聲問:「昌明,你現在過來,是不是出了什麼大事了?」
季昌明坐下,平復了一下心跳,然後一邊把資料遞給周培元,一邊壓著嗓子把這件事情也說了一遍,連自己不敢壓、也不敢報的兩難處境也一併說了出來。
話音落定,屋裡靜了許久,周培元戴著老花鏡看著手裡的資料,眉頭擰成了疙瘩。
「糊塗!」 老人又花了好幾分鐘看完資料,深深吸了一口氣,失望地看向季昌明:
「怎麼?這種事你也敢動壓下來的心思?你知不知道這件事會對國家、對人民造成多大的損失?你還是不是一個國家幹部、是不是一個黨員,你對得起國家這麼多年的培養嗎?」
說到這裡,老人,看見季昌明帶著羞愧的低下了頭,知道他敲打季昌明的目的達到了,又繼續說道:
「我告訴你,別說你一個省檢察長,就是沙瑞金站在這兒,他也不敢把這事壓下來。這不是漢東一省的事,是全國性的事,誰碰誰燙手,誰捂誰陪葬。」
「老師,我知道輕重的。」 季昌明苦笑,他知道現在不能往大義上說,也不能說空話套話,只能把他的真實想法說出來:
「我真不是想把這件事壓下來,就是拿不準該怎麼辦了,馬上我就要退休了,要是現在捲入這個案子裡面,能不能安穩退休都兩說,就是想看看有沒有什麼,兩全其美能讓我安穩退休的辦法。」
周培元放下資料,他已經退休好幾年了,這幾年每天都過著悠閒的退休生活,現在也站在局外的角度,所以比季昌明看得更清楚。
周培元很快就想好了對策,盯著季昌明一字一句交代:「記住,這件事你只有一條路走『不壓,不扛,不做主』。」
「第一,明天一上班,報告原封不動報給省委、省政府,送沙瑞金、陳其書、田國富、高育良他們,同時抄送最高檢反貪總局,全部按正規程序來,一個環節都別落。」
「第二,接下來的任何事情,你都不做主,案子怎麼辦你也不要管,省委說查,你就配合;最高檢說提級,你就移交。所有指令全走書面流程,留痕留據,其他的一點都不要沾。
「第三,侯亮平那邊,你不要管他,就當是一個正常的案子,讓他按規矩辦。他要查,你給手續;他要支持,你按規定來就行。出了成績是他的,出了岔子,也由他這個辦案人擔著。」
「反正記住一個原則,一切按照程序來!」
老人頓了頓,語氣又沉了幾分:
「既然你只想安穩退休,那你就別想著當英雄,也別當惡人。你就當好你的傳聲筒、守門人,把該遞的話遞上去,該走的程序走全,把責任往該擔的人身上推,一切按照程序來。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輪不到你這把老骨頭來扛。」
他站起身鄭重點頭:「老師,我明白了。知道該怎麼做了。」
等他走出家屬院,夜風一吹才發覺渾身涼透。
抬頭望向省檢察院的方向,他心裡清楚,從侯亮平把這份報告遞上來的那一刻起,自己的安穩日子,就到頭了,接下來就等待著那場驚天大戰了。
第二天一早,省委小會議室,四份裝訂整齊的調查報告攤在四人面前,屋裡靜得只剩紙張翻動的輕響,空氣沉得像壓了塊鉛。
這些資料是早上檢察院才從辦公平台上提交過來的,全部走的正規流程。
這次會議是沙瑞金在看到報告後第一時間召開的。
沙瑞金把報告輕輕擱在桌上,身體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神色平靜得看不出半分波瀾,他其實也確實沒有多激動,因為他的仕途已經到頭了。
所以,再大的事對他而言,都只是小事了,現在他反而有了一種超然的感覺。
哪怕這件事涉及了秦家現在的盟友鍾家,在沙瑞金心裡也起不了半點波瀾。
等他看見其他三人都看向自己後,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淡淡地說了句:「都看完了,就說說你們的看法吧。」
田國富眉頭擰成了疙瘩,指尖在涉案幹部名單那一頁停了足足半分鐘,這件事其實和他有很大的關係。
因為這份報告是侯亮平提上來的,而他也是鍾家的人,但是他現在不知道這份報告到底是鍾家的意思,還是侯亮平自己私自做主提出來的。
這其中的差別很大,不過他覺得應該是侯亮平自己私自干出來的。
因為這麼大的事,又是在漢東爆發,鍾家怎麼也會給自己打聲招呼的。
更何況,以現在鍾家的實力根本不可能和對面碰的,要知道,對面現在可是有兩位大帝境強者,而鍾家唯一的一位準帝,也才剛剛隕落。
雖然還有一位老牌的准帝境強者,但這位也只能靠威望和以前留下的那些香火情勉強支撐家族了,實際的戰力還有多少,誰也不知道。
而就算第三代的那位繼承者現在就想上准帝境,也不可能挑這麼一個強大的對手來挑戰的,這純粹就是在找死。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在侯亮平遞交了這份報告的時候,鍾家就已經完了。
田國富現在要做的就是想辦法與鍾家劃清界限以自保,然後趕緊找個新的靠山。
想到這裡,他看了坐在對面的陳其書一眼,這是他準備投靠的新靠山,只是這個靠山就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了,想要加入他的陣營,就必須要在工作上拿出十二分的精力,不能再像之前一樣划水了。
同時田國富看著面對這樣一個驚天大案,仍然一副雲淡風輕模樣的陳其書,心裡隱隱浮現出一個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