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彪做建材生意，有資金往來很正常。」他說。
「他雖然是我的小舅子，但我們平時沒什麼聯繫，我妻子去世後，幾乎就斷了聯繫了，他的事，我不清楚。」
「是嗎？」田國富笑了笑，從材料里抽出一張照片，推到林澤面前。
照片上，是張彪和林澤的兒子一起在銀行櫃檯前辦理業務的監控截圖，時間是兩年前的一個下午，金額是一百萬。
「你兒子林浩，從張彪的帳戶里，取了一百萬現金。」田國富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這筆錢，用來幹什麼了？」
林澤的臉，一下子白了，他根本不知道他的兒子和他的小舅子居然還有聯繫。
他在知道張彪打著他的旗號在外面招搖撞騙後，就警告了他的兒子不要再和張彪有任何的聯繫了，但是沒想到他兒子居然沒有聽他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沒說出來。
田國富沒有繼續追問，而是繼續從材料里往外拿東西。
一張，又一張。
周海生的舉報信、簡訊聊天記錄截圖、張彪寫的「借條」、星耀傳媒的工商註冊信息、金鑫的身份資料、星耀傳媒給張彪轉帳的銀行憑證……
每拿出一樣，林澤的臉色就白一分，他知道他闖禍了，他不該讓金鑫給張彪轉帳的。
現在金鑫被牽出來了，很容易就會聯想到金斐然。
田國富卻始終沒有提「金斐然」三個字，也沒有提「鹿角一族」。
他只是把證據擺在那裡，讓林澤自己看，他現在就是要攻心。
這是心理戰的關鍵：讓對方以為，你已經掌握了一切。
林澤的額頭，開始冒汗了。
他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椅子的扶手。
田國富看在眼裡，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林澤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突然變得很溫和：
「林澤啊，你也是老黨員了，組織上的政策，你應該清楚。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現在交代，和被我們查出來再交代，性質是完全不一樣的。」
林澤仍然沒有說話，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田國富繞到他面前，看著他的眼睛，「你在想，你把所有的事都扛下來，背後的人就會保你，就會想辦法救你出去，或者出去後才能有所保障，對不對？」
林澤猛地抬起頭，看著田國富，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
田國富知道，他猜對了。
「林澤，我問你一個問題。」田國富的語氣很沉，「星耀傳媒的幕後老闆金鑫，是還有什麼身份，你知不知道？」
林澤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當然知道，他是鹿角一族現在的黑手套，也是居間人。
「他們是什麼人，你比我清楚。他們經營了幾十年，關係網遍布全國，你以為你扛下所有的事，他們就會救你？」
田國富搖了搖頭道：「你錯了。」
「你知道星耀傳媒現在怎麼樣了嗎？」
田國富從材料里抽出一張報紙，放在林澤面前，「三天前，星耀傳媒被查封了，金鑫在機場被抓了。公司的財務總監王芳，已經全部交代了。」
「她交代了什麼，你想知道嗎？」
林澤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她交代，星耀傳媒就是鹿角一族的錢袋子之一，這些年通過虛增成本、陰陽合同套出來的錢，流向了全國二十多個幹部親屬。你親生的大伯娘的名字也在上面。」
這下田國富沒有詐林澤，王芳確實交代了她了解的一切，可惜她只是一個財務人員，轉帳記錄也只是轉到這些幹部遠親的帳戶，沒有任何的證據能把這些人牽扯出來。
「不僅如此。」
田國富的聲音壓低了，「金鑫也交代了。他說，給張彪的那六百八十萬，是你親自讓他轉的。目的，就是讓張彪不要再打著你的旗號在外面招搖撞騙了。」
林澤的身體，猛地一震，金鑫雖然表面上是金斐然的遠房侄子，但其實他只是金斐然家族養的死士而已，根本就不可能招供任何情況的。
按照道理來說，他在被捕的第一時間就應該殺身成仁的。
但是田國富連他親自打電話，讓金鑫給張彪轉錢的事情都知道了，這就由不得他不多想了。
他不敢相信地看著田國富，嘴唇顫抖著：「不可能……金鑫不會說的……」
「他為什麼不會說？」
田國富反問：「他都被抓了，自身難保，還會替你保密？林澤，你太天真了。你以為你是誰，別人憑什麼替你保密？」
「你把你自己看得太重要了，你以為你是什麼重要人物？錯了。在金鑫的眼裡，你和他都不過是一顆棋子。棋子沒用了，是可以隨時丟棄的。」
「你想想，如果你是金鑫，現在被抓了，你會不會交代一些在你看來不重要的人或者情報來換取立功表現，降低刑期，比如說一個已經失去利用價值，被拋棄了的林澤？」
林澤聽到田國富的話，臉色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他的心理防線，已經出現了裂痕。
因為田國富說的情況是非常有可能的，如果金鑫在被抓捕時沒有當場自殺的話，那肯定就是想求生了。
而既然想活，那肯定就會交代一些不太重要，能夠交代的東西，爭取減刑，讓自己早日出來。
而在金鑫這樣的人眼中，金斐然這些人肯定是不能交代出去的，那能夠交代出來的是誰，除了他這個已經被兩規了的人以外，還有其他人嗎？
田國富知道，林澤的心理防線已經開始動搖了，但還需要最後一擊。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一段錄音，放在了桌子上。
錄音里，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幾分假裝的慌張：
錄音放到這裡，田國富直接掐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