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盯著林澤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這是金鑫進來,接受談話時說的話。他說,跟你只是正常的業務往來,那六百八十萬是 ' 諮詢費 ',也是你讓他轉給張彪的。「
「林澤同志,我是真不知道你一個國家幹部和一個私人企業有什麼業務往來,會涉及到六百八十萬的 ' 諮詢費 '。「
說到這裡,田國富看著林澤有點蒼白的臉色繼續施壓:
「你在替他們扛,他們卻想把責任推給你,你也是老黨員了,應該知道受賄六百八十萬該怎麼判,就算按最低的量刑標準來,你要出來也已經是十年後了。「
這裡田國富耍了一個小聰明,他故意說按最低標準來。
其實這是一種心理暗示,讓林澤自己往壞處想,因為受賄數額特別巨大的,最高可以判處無期徒刑,情節特別嚴重的甚至可能判處死刑。
「這十年內會有多少個變數?等你十年之後出來,那些給你承諾的人還在不在,都是一個未知數。為了這些出賣你的人去蹲十幾年,值得嗎?林澤,你覺得,這樣真的值得嗎?「
這句話,像一把刀子,狠狠扎進了林澤的心裡。確實,給他承諾的金斐然現在已經八十多快九十了,十年後他還在不在都是個未知數。
當時金斐然對他的承諾,只要他扛下所有,相關人員就會想辦法減輕他的刑期,等他出來的時候,給他幾家公司的股份,做一個富豪,自由瀟灑,但現在想來這完全就是空頭支票。
真到了那時候那些人還認不認自己?不由心裡一緊。
他知道相關人員中有很多人看不慣自己,因為自己分走了他們的機會,要不是金斐然他們這些老一輩堅持,自己根本就分不到什麼資源。
想到這裡,他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想起了之前很多的事。
又想到他被採取措施這麼長時間,金斐然相關人員居然一點表示都沒有,他知道以金斐然他們的力量,只要願意,絕對能夠聯繫到自己的。
而金鑫被抓了,第一時間就把他供出來了,以現在的證據,他的刑期最少也有十年了,這還是其他情況不加重的情況下。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金斐然的 「自己人「,卻沒想到實際上,自己不過是一顆可以隨時丟棄的棋子。
想到這裡,林澤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他無力地趴在桌子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發出了壓抑的哭聲。
田國富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但內心卻一陣激動。
他知道,這一刻,林澤的心防,徹底崩了,自己這次的表現,絕對能夠給陳其書留下好印象了。
其實林澤這裡真的有點錯怪金鑫了,金鑫把林澤供出來,並不是因為金斐然做了什麼交代,只是想出一口氣,擺脫責任罷了。
因為他進來得確實是非常的冤枉,當然,這裡的冤枉並不是說他沒有違法犯罪。
而是說,他平時行事非常的小心謹慎,也一直低調做人,所以之前幾乎沒有人懷疑過他。
這次出事,完全就是因為林澤讓他轉給張彪的那筆錢,才被牽連進來,從而暴露的。
所以他恨林澤,恨林澤讓他轉那筆錢,把他送了進來。
金鑫實在咽不下這口氣,加上本來就對林澤占用了大量資源、招惹下大麻煩的不滿,於是選擇了交代林澤的問題,來出這口氣,其實也是說得過去的。
這邊林澤哭了很久,才抬起頭,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用手擦了擦眼淚,聲音沙啞地說:
「田書記,我交代。「
「我全都交代。「
那天晚上,林澤一口氣交代了五個小時,田國富精神亢奮,一直堅持了下來。
據林澤交代,以金斐然為首的相關人員有一套嚴密的運作體系。
錢財由金鑫這樣的中間人,統一收取、集中管理,再按 「三三四「 原則來分配:
就是三成歸金斐然他們這些退休的老領導支配。
三成作為公共資金,由相關人員統一使用,主要用來危機公關、應急使用和組織活動,還有就是有重大 「立功表現「 時的獎金等等。
比如說,金斐然之前許諾給林澤的,出獄後給他的股份和資金那些,就是從這公共資金裡面出的。
剩下四成則是給林澤他們這些人,按職位高低和 「貢獻大小「 分成。
同時,以金斐然為首的相關人員還深度滲透了文化、宣傳和教育這三個領域。
在娛樂圈,這些人憑藉著先天的優勢,幾乎滲透進了這個行業的各個角落,影響力遠超一般的影視資本。
他們通過直接持股、交叉持股、他人代持等方式,實際控制了十餘家影視製作、發行、經紀公司,業務覆蓋了從投資、拍攝、宣發到藝人經紀的全產業鏈。
在這裡他們靠著自己掌握的渠道,大肆打壓不肯和他們合作的人員與公司,在娛樂圈稱王稱霸。
他們以虛增製作成本、簽訂陰陽合同、設立空殼公司走帳等手段,將大量資金通過影視項目的外殼進行轉移。
一部實際投資五千萬的電視劇,帳面成本可以做到兩個億,多出來的資金通過演員片酬、道具採購、場地租賃、群演勞務等名目分散套出,最終流入他們的口袋。
前幾年鬧得沸沸揚揚的某藝人偷稅漏稅事件,其背後的操作手法就與此如出一轍。
就是藝人實際片酬八千萬,合同上只寫三千萬,剩下的五千萬通過多家空殼公司拆分轉帳,逃避納稅義務。
這些手法經過多年運作,已經形成了一套成熟的流程,表面上合同、發票、流水一應俱全,極具隱蔽性。
在藝人管理上,他們利用手中的影視資源、營銷渠道和行業話語權,按照自己的意願捧紅或打壓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