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技術工人的招聘都順利了不少。
以前招熟練技工,招十個人能留下三個就不錯,現在招聘啟事發出去,收簡歷的數量比去年同期多了近三倍,還有周邊地區企業的資深技師主動打電話問招不招人。
新招進來的年輕工人,留存率也比往年高了不少。
最重要的是,新招聘的工人裡面開始出現本科生的身影了,這是一個非常好的跡象,說明工人也開始成為大學生畢業後的考慮之一了。
當然問題也還有很多:用工成本確實漲了一些,部分管理人員的情緒還沒完全順過來,改革的紅利還沒完全傳導到企業效益上。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人心正在往一處聚,這股向上的勢頭,比短期的利潤數字更金貴。
就在陳其書忙著搞試點改革的時候,漢東官場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但是很轟動,也很丟人的事件。
李達康和侯亮平兩人的梁子,是從侯亮平把李達康的老婆歐陽菁列為目標,李達康斷尾求生和歐陽箐離婚,讓他成了裸官後早就結死了。
這次事件就是侯亮平在會上,當眾撕開李達康的老底,還一直用語言譏諷李達康。
李達康沒有忍住動了手,結果沒有想到,那外表看似年輕力壯的侯亮平,根本就是個繡花枕頭,直接被他打進醫院,最後鬧出了這次事件,雙雙摺戟,再也沒有了起復的可能。
當時李達康正因為裸官的原因被調到了黨史辦,心裡那股惡氣一直沒順過來。
他最恨的不是把他調到黨史辦來的陳其書,不是他第一次跳船後投靠的大佬沙瑞金,也不是他第二次跳船後投靠的林澤。
他最恨的就是沒有手續就敢調查他的前妻歐陽箐,讓他為了撇開嫌疑和歐陽箐離婚,把他變成一個裸官的侯亮平。
李達康被調來黨史辦任主任後,看著侯亮平那一副毫不在意的囂張態度心裡就來氣,明里暗裡沒少給侯亮平穿小鞋。
比如把那些複雜困難的活全往侯亮平分管的科室塞,人員編制經費全都砍半,匯報的時候雞蛋裡挑骨頭,績效打分永遠壓一檔。
前陣子兩人已經在辦公室就為了經費的事嗆過一次,雖然沒有完全撕破臉,但心裡卻都憋著一股火。
這次事件發生在黨史辦召開2015年第四季度工作部署會的時候。
當時小會議室里稀稀拉拉坐了八個人,除了三位主任、副主任級別領導幹部外,其他的都是各科室的負責人。
空調嗡嗡地吹著,李達康坐在主位,手裡轉著鋼筆,臉色一如既往地陰沉。
自從到了黨史辦後,他就再也沒有笑過一次了。
前面幾項日常工作都順順噹噹地派發了下去,輪到史料征研板塊,李達康抬眼掃向侯亮平,語氣平淡:
「亮平同志,年前將啟動全省革命歷史遺址普查和口述史搶救工程,你牽頭。年底前要完成六十三個縣的遺址摸排、建檔、影像採集,同步推出《湘南蘇區口述史選編》,還要申報國家級黨史研究重點課題。」
「因為現在經費緊張,人手就用征研科現有的人,遇到困難就自己克服克服。」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靜了幾秒。
在座的都心裡有數,這活別說三個月了,給一年都未必拿得下來。
全省那麼多偏遠區縣,很多老遺址藏在大山里,能做口述史的老人都八九十歲高齡了,這個年齡的人出門一趟非常得難。
所以得挨家挨戶上門跑,之後還要整理文稿、公開出版、申報課題,而征研科一共就三個在編人員,這根本是不可能在三個月內完成的任務。
明擺著,就是李主任故意給侯副主任難堪,完不成就正好拿問責說事。
侯亮平坐在長條桌側旁,臉上帶著輕蔑的微笑,像是完全沒有把這麼艱難的工作放在心上一樣。
他已經忍了李達康不是一天兩天了,從李達康到這兒報到第一天起,就變著法地擠兌他,髒活累活全往他這兒扔,美其名曰 「能者多勞」,實則就是公報私仇。
前幾次他都壓著火氣接了,因為最近交了好運,他靠著姣好的面容,和之前樹立的形象,又交了一個女朋友。
這個女朋友的家裡,雖然比不上之前的鐘小艾家,但也算是漢東的本地刀槍炮家族了,在漢東還是很有影響力的。
他想著等他再在黨史辦待上幾年,之前的惡名消散一些後,說不定能靠著她家裡,運作一下,還能讓他回到實權單位。
所以他才不想再惹是非,只想低調不出風頭,可李達康反倒得寸進尺,越來越過分。
「李主任,這個任務不符合實際。」 侯亮平開口了,聲音不高,卻透著平靜。
「征研科一共三個人,還要兼顧日常黨史宣講、材料報送和紀念館對接,三個月時間跑遍六十三個區縣,還要出書報課題,人力、時間都支撐不了。」
「有什麼支撐不了的?」 李達康抬了抬眼皮,語氣裡面帶著一絲陰狠。
「當年我在金山縣,全縣改水工程,條件比這苦十倍,三個月就啃下來了。工作是干出來的,不是等出來的,不要先講條件,要先想辦法。組織把你放在這個崗位,就是來解決問題的,不是說幹不了的。」
「解決問題也要講客觀規律,不能故意設卡。」
侯亮平這次沒有退讓,而是針鋒相對,抬眼直視李達康:
「李達康同志,大家都是受過處分的人,都落到這步田地了,有必要趕盡殺絕嗎?」
李達康的臉色「唰」地就沉了。
他現在聽到「受過處分」 這幾個字就心裡痒痒,更不愛聽侯亮平用這種夾槍帶棒的語氣跟他說話。
李達康「啪」地把鋼筆往桌上一拍,聲音也更冷了幾分:「侯亮平,工作就談工作,別扯別的。能幹就干,不能幹就說不能幹,有的是人干。」
「工作?」
侯亮平冷笑一聲,這段時間憋在心裡的火一下子涌了上來,也顧不上什麼場合不場合了。
「李達康同志,你這是談工作,還是公報私仇?」
說完後,侯亮平毫不退縮的,死死地盯著李達康的死魚眼:
「從你到黨史室第一天起,你就處處給我穿小鞋,難活都塞給我,人手不給,經費不批,不就是記著之前那點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