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鐵某局一個幹了三十多年一線隧道工作、有著豐富經驗的總工程師叼著煙，眯著眼看了半天手機，半天冒了一句：
「陳書記是真的有魄力，也真敢拍板啊。我們局當初進山看完，都覺得這項目難度太大，十年內動不了。他倒好，直接上最野的方案。」
「野歸野，這個方案還是有可行性的，真要成了，那就是國內山嶺隧道的標杆了。」
設計院的一個年輕工程師剛接了句話，立刻被身旁的老專家瞪了一眼：
「成？哪那麼容易。七百多米的豎井，精度控制得在厘米級，差一點都對接不上。以天山山裡的地質，探洞都沒法打全，模擬數據管什麼用？真要是遇上大斷裂帶湧水，豎井就是個漏斗，井下的人跑都跑不了。」
「再說盾構機拆了吊下去，在井底組裝調試，高寒缺氧、空間狹小，效率能有地面一半就不錯了。工期說是六年半，我看十年能通就不錯了。」
遠在內地某大院的退休老總工，幹了四十年隧道，啃下過許多急難險重的任務，當年也參與過天山通道的早期論證。
聽徒弟打電話說起這事，他手裡的紫砂杯 「咚」 地擱在茶几上，茶葉水都晃了出來。
「胡鬧。」
他皺著眉，「當年我們也想過長隧短打，一算豎井的成本和風險，直接就否了。他陳其書一個走仕途的，懂什麼隧道工程？為了政績什麼都敢拍板？」
他的徒弟還是很尊重陳其書這樣的領導的，在電話那頭幫陳其書解釋了一下：
「老師，陳書記沒有拍板，只是定下了這個方案，還要請專家去討論的，我給您老打電話就是想問問你有沒有時間來參加討論會。」
「討論？有什麼值得討論的？根本就是完全行不通的事情，也就他陳其書膽子大，敢和王秉坤亂來。」
老總工氣呼呼地，「等著看吧，不出半年，要麼豎井打歪，要麼遇上涌漿，到時候還得退回來，白白扔十幾個億。」
老總工說是這樣說，最後還是同意了參加討論會，他也想看看這個一直以來都以天馬行空、思維活躍著稱的王秉坤這個方案到底可不可行，要真行的話也算是了了他的一個心病了。
十幾年前他參與天山隧道的方案討論，最後沒有拿出切實可行的方案，看著那些給他們送食物的孩子，從殷切期盼到徹底失落、又強作鎮定的眼神一直留在他的心裡。
當然除了這些反對的聲音以外，贊同的聲音同樣不小。
中交系統里參與過祁連山豎井試驗的幾個人，私下小群里聊，都說「這方案其實邏輯上是行得通的，主要就是當地的地勘條件太差了，就是害怕遇到突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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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個方法很有想法，也有可行性。只要成功了，不但通風問題確實解決了，長隧切成短段，風險也分散了。主要問題就是天山的地質比祁連山複雜太多，蝕變岩段打豎井，太考驗注漿技術了。」
「王秉坤那人我知道，是個有想法，也敢啃硬骨頭的主兒。再加上陳其書這位有魄力、有能力、又敢放手的領導在一旁給予支持，說不定…… 真能成？」
「成不成不好說，但這事兒肯定要載入工程史了。成了是里程碑，敗了就是大教訓。」
短短兩三天時間盾構機豎打的方案，火遍了整個工程圈，大家聊天要是不提上幾句都顯得孤陋寡聞了。
有人等著看笑話，也有人捏著一把汗，有人佩服這份魄力，也有人等著看後續怎麼收場。
所有人都知道，這一仗不光是打一條隧道那麼簡單，這更是開創國內超長山嶺隧道無人敢踏的先例。
省委、省政府組織的專家論證會，開了整整兩天，會議室里煙霧繚繞，坐了二十多個全國頂尖的隧道、地質、安全專家，這些專家就以各自的專業知識，發表了意見，充分地進行了交流。
有幾位年齡偏大的專家，還因為交流得太過激動，暈厥了過去，還好會議的主辦方提前預料到了這些，做了充足的準備，早就備好的專業當醫生、急救器械和藥品，不然國內的工程圈可就損失慘重了。
這次討論，反對的聲音占了一大半，都是覺得這個方案太過激進，如果出現突發情況，要想補救非常困難，而就以天山的地質條件，出現突發情況的概率幾乎就是百分之百。
「七百二十米深豎井，還是在高海拔地區打，本身就是世界級難題。井壁偏一度，到井底就差十幾米，跟主洞對接不上，整個通風系統就廢了，精度根本保證不了！」
「蝕變岩帶遇水就會涌漿，豎井完全就是個漏斗！到時候泥漿倒灌，井下的那些工人一個都跑不了！而且蝕變岩段井壁漏風，煙囪效應根本形成不了，難道就想花幾個億打個廢井？」
「主洞盾構在井底組裝，部件吊裝、對接精度要求極高，深豎井裡作業空間狹小，高寒缺氧，人員設備效率都要打對摺，風險完全不可控！」
「拿幾百億的項目做技術試驗，誰給的權力？失敗了誰負責？」
有個幹了四十年隧道的退休老教授當場拍了桌子：
「簡直是胡鬧！我修了幾十年隧道，都是先挖洞再考慮通風，哪有為了通風先打七百多米豎井的？簡直就是異想天開！」
王秉坤也急了，把一摞試驗報告往桌上一攤，兩天時間，他是方案提出者，大多數問題都是針對他的，這兩天嘶吼得太厲害，這時候嗓子都啞了：
「正因為橫著打不通通風這一關，才換思路！長隧短打不是拍腦袋的決定，是算過通風量、算過工期、算過風險、算過成本的。單頭掘進就算能進行也要十二年，分段打六年就能通，安全通道還多了好幾倍！我們做過三次模擬湧水試驗，豎井的防水閘門三十秒就能關閉，絕對能保證人的安全！」
「模擬管什麼用？山裡面的情況，模擬得出來嗎？」
兩邊吵了整整一天，誰也說服不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