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宣布，天山隧道先導洞工程，正式開工。」
陳其書直接宣布了開工，沒有多餘的致辭，也沒有冗長的講話。
整個儀式前後二十分鐘，揭完牌，拍完照片、錄完視頻，就解散了隊伍。
一行人中的核心人員，直接鑽進了旁邊活動板房搭成的臨時指揮部，開第一次現場調度會。
早在項目正式拍板那天，陳其書就定了調子：
修這條隧道，不搞形象工程，不做表面文章，所有資源、所有精力都往山裡面砸。
指揮部也按這個標準配的班子：
由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親自掛帥任總指揮，常駐工地；
交通廳總工程師、巴州地委書記分任副總指揮，一個管技術攻堅，一個管地方協調。
陳其書當場放權：
現場所有事務，指揮部全權決策，不用事事請示省委、省政府；
只要守住安全和生態兩條底線，進度、方案、人員調配，總指揮說了算。
「指揮部就設在這山腳下，隧道不通，板房不拆，班子不撤。每周一次現場調度會，問題不過夜，矛盾不上交。」
陳其書在調度會上說得直白：
「我每月來一次工地，你們解決不了的問題，也可以隨時找我；我解決不了的，再一起想辦法解決。但別跟我叫苦，別跟我推諉，這些我都不聽，要說就直說實實在在的困難。」
所有人都清楚，省委書記把指揮部架在工地上，把自己的鐵桿支持者一個省委常委的立在這裡，就是擺明了態度：這事沒有退路。
隧道工程動起來之後，陳其書把一盤更大的棋，鋪在了邊疆省的版圖上。
他要的可不止是挖通一條穿山的公路，更要借這條路，把南北的產業、民生、就業整個連在一起，帶動起來。
先導洞開工的第二周，省委常委會專題研究隧道配套布局，陳其書一口氣拍板了三件事。
第一件，兩頭建園，產業先行。
隧道南北出口各規劃一座綜合產業園：
北邊出口對接省會國際陸港區，建公鐵聯運物流中轉園，承接內地與中亞的貨物分撥；
南邊出口在庫勒建冷鏈物流園、特色農產品加工園、跨境電商集散中心。
提前對接了內地頭部電商平台、生鮮企業，並且簽訂了意向合作協議。
只等隧道一通，南邊的香梨、紅棗、杏干、牛羊肉，當天就能裝車發往內地，不用再繞上千公里的盤山道，損耗降一半，運費省三成。
同時配套建設一批勞動密集型的果品深加工、紡織服裝工廠，讓當地農牧民在家門口就能就業，不用再背井離鄉跑北邊。
第二件，路網銜接，提前打通。
同步啟動南北兩端連接線的二級公路改擴建工程，配套修建鐵路專用支線，確保隧道通車時，公路、鐵路能直接連進產業園，不出現「斷頭路」。
沿途鄉鎮新建、改擴建了二十多個客運招呼站，開通縣域公交，讓偏遠牧區的農牧民，能直接坐上車走隧道去北邊看病、辦事。
第三件，生態兜底，紅線不碰。
在一號冰川核心保護區邊界立上界樁，安裝監控，施工區域再往北挪一公里，寧可多繞兩公里、多花三個億，也絕不碰冰川融水水源地。
施工廢水全部經三級處理達標後回用，絕不排入山間河谷污染環境；
隧道棄渣統一堆放、復綠，還專門規劃了三處野生動物遷徙通道，冬季施工特別是夜間施工，嚴禁強光、噪音驚擾野生動物。
環保廳已派了專人常駐工地，發現違規直接停工，誰打招呼都沒用。
方案一出來，常委會上也有不同聲音。
有人委婉提醒：
「陳書記，這條隧道工期至少六七年，現在就建產業園、搞配套，會不會太早了？萬一地質情況複雜，工期拖了，產業園荒在那裡，就是浪費。不如先集中資金先保隧道，配套的等通車前兩年再啟動也來得及。」
還有人算了一下帳：「兩個產業園加路網配套，又是上百億的投入，本來現在資金就緊張，再把攤子鋪這麼大，財政壓力太大了。」
陳其書聽完，沒有直接反駁，只問了一句話：「咱們修這條隧道，到底是為了什麼？」
會議室里靜了一下。
「是為了多一條公路嗎？不是。」
陳其書指尖輕輕敲著桌上的地形圖，從南到北劃了一道線：
「是為了讓南邊的老百姓，能靠這條路過上好日子。如果等隧道通了或者要通車前，再建產業、再搞就業，老百姓是不是還要再等三五年。有人是不是覺得幾十年都等了，不差這幾年？」
「那我想說，我差，邊疆的人民也差。」
陳其書語氣平靜，沒有特意提高音量，但是蘊含的分量卻很重：
「路是骨架，產業是血肉。骨架通了，血肉要跟著長。現在布局，通車那天，產業園就能立刻投產，物流就能馬上開始運轉，年輕人就能上班，老百姓當天就能吃上紅利。」
「資金的事不用愁，產業園走 PPP 模式，引進社會資本，不占隧道的專項資金。這些我去談，內地的企業願意來的不少，我相信他們都想得到這條隧道打通後的南邊市場的。」
話說到這份上，沒人再提異議。
畢竟他們也只是覺得這樣同時上這麼多項目資金太過吃緊，沒有什麼其他的想法。
所有人都看得明白，陳其書要的不是一條 「通車即終點」 的路，而是一條 「通車即見效」 的發展路、民生路。
十月底，山里開始飄第一場雪的時候，陳其書第二次到工地調研。
先導洞已經打進山體一百多米，速度開始慢慢降下來了，洞口架著通風管，機器轟鳴聲隔著老遠就能聽見。
他踩著積雪和碎石走到洞口邊，口罩上結了層白霜，身邊的人勸他別往裡去，裡面濕滑，他擺了擺手，往裡下了幾十米，摸了摸岩壁上的支護，問了問掘進速度、地質情況。
出來的時候，他蹲在洞口邊，跟幾個休息的工人聊天，問伙食怎麼樣、宿舍有沒有暖氣、冬天施工勞保用品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