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的破窗戶里，透著微弱的光。
過了大概半個鐘頭，門開了，出來兩個人，穿著黑色的厚外套，戴著帽子，裹得嚴嚴實實。
他們站在門口，朝著北邊指手畫腳，嘴裡說著什麼。
買買提江把望遠鏡調到最大，但是因為是給小孩子用的夜視望遠鏡，所以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北邊，那邊最重要的就是天山隧道的先導洞工地。
雖然園區距離施工現場還很遠，但是白天的時候，還是能看見工地上的塔吊，隱約還能聽見機器的轟鳴聲。
那是全鎮人都在念叨的地方，說那是 「致富洞」「幸福洞」。
那兩個人說話聲音不高，但風把聲音吹上來一點。
不是漢語，也不是本地語言。
語調很硬，嘰里咕嚕的，跟宣講會上放的那些壞人的錄音口音一模一樣。
小買買提江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來，咚咚地跳，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看見其中一個人，拍了拍身上的背包。
背包很大，方方正正的，往下墜著，像是裝了很重的東西。
另一個人手裡卷著一張紙，展開之後，借著月光和油燈的照射，對方勉強看見了，上面畫著彎彎曲曲的線，還有幾個紅圈。
他雖然看不懂，但他知道，那是地圖。
小買買提江立刻意識到，他們在打隧道的主意。
知道他們的打算後，小買買提江立刻躲在石頭後面，大氣都不敢喘。
山裡的風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手凍得握不住望遠鏡，他就揣進懷裡暖一暖，再拿出來接著看。
他害怕。
真的很害怕。
那些人是壞人，是敢炸房子的亡命徒。
萬一被發現了，他可能就回不去了。
可他沒有選擇現在就走，他怕這些人今晚就要行動。
他就那麼趴著，一直盯到天快亮，石屋裡的燈滅了，那幾個人沒再出來的意思，他才悄悄爬起來，揉了揉凍僵的腿，弓著腰往回走。
回到產業園的時候，他的腳都麻了。
遇到幾個熟人，看到他這麼早從外面進來，問他去哪了，他沒說。
他不敢跟任何人說，因為這附近只有產業園這一個聚居區，山上的人很有可能就是產業園裡面的，他也不知道那些人還有沒有同夥，有多少同夥，哪些是他們的同夥。
當然他也怕報錯了，那些人就是想去看看隧道工地的遊客。
這樣不但讓大家白忙活一場，還顯得他大驚小怪。
他想了一上午，決定去找趙總，正好下午趙總要來產業園視察。
他知道趙總是外地人，是大老闆，也是好人，見過世面，肯定知道該怎麼辦。
他其實一直都非常非常地感激趙總，是趙總給了他和父親生活下去的希望，也是因為趙總他才娶到了現在的妻子，有了一個女兒和一個兒子，也有了生活下去的希望。
只是之前趙總很少來這邊，一兩年才過來一趟，只是最近這段時間才來得勤了一點。
而且趙總應該跟陳書記認識，因為他聽到趙總給陳書記打過電話，現在這事事關隧道的安全，給趙總說了他肯定會重視。
下午三點多，小買買提江終於見到了趙總，因為趙總每次來產業園視察，都會見他一面。
看到小買買提江欲言又止的樣子，趙瑞龍主動問道：「小買買提江，怎麼了？家裡有事？大膽地跟哥說，哥給你解決。」
小買買提江咬了咬嘴唇，聲音壓得很低，把這三天看到的事，一五一十全說了。
說得很慢很小心，也很仔細，生怕漏了什麼。
趙瑞龍笑嘻嘻的臉色，隨著小買買提江的講述，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也是混了幾十年的人了，什麼事沒見過。
如果是別的事，他可能就讓保安隊去處理了。
可這事，涉及分裂分子，涉及天山隧道，那就不是小事了。
他盯著買買提江的眼睛。
小伙子眼神很清澈，雖然帶著點緊張，但沒有躲閃。
「你沒跟別人說過？」
「沒有。」
買買提江用力搖頭，「我只跟您一個人說。我不敢相信其他人，趙總，您對我們家有恩，我信您。」
趙瑞龍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對。這事別跟任何人提，就當沒發生過，也不要再去偵查了，之後就正常上下班就行。剩下的事，我來處理。」
打發走小買買提江，趙瑞龍立刻叫來了自己從漢東帶過來的貼身保鏢大劉。
大劉是退伍特種兵，經過許三多檢驗的，話少，身手好，嘴嚴。
「你帶兩個身手好的人，換便裝，去西邊廢棄採石場，遠遠盯著那間石屋。別靠近，也別暴露，確認裡面有幾個人，帶的什麼東西，有沒有武器。有情況直接給我打電話，別和其他任何人聯繫。」
「明白。」 大劉點頭，轉身就走。
下午六點，大劉的電話打了過來。
「趙總，確認了。屋裡一共五個人，都有刀，背包里疑似爆炸物。說話是境外口音，一直在研究北邊的工地的地形。看樣子是在踩點，準備動手。我們沒敢靠太近，怕被發現。」
趙瑞龍懸著的心終於落地了，這些人還真是奔著隧道來的。
「媽的，邊疆居然還有這麼囂張的人，居然想在老子弟弟的地盤上搞事情。」他暗罵了兩句。
沒再猶豫，直接讓人開車帶他去找陳其書了，上車的時候專門給陳其書打了個電話，讓他等一下自己，畢竟現在趕過去，應該已經是深夜了。
這種事，也不能找當地公安，不能走常規流程，畢竟層級越多，越容易走漏風聲。
只有陳其書這個一把手，才能調動最核心的力量，才能把這事悄無聲息地按下去。
趙瑞龍畢竟也是官宦家庭出身，又經過陳其書多年的薰陶，一些基本的情況還是分得清楚的。
因為這件事情，不管成不成功，只要爆出來都會引起恐慌的。
黑色的越野車駛出園區，拐上國道，一路向北。
四百多公里，六個多小時的車程。
戈壁的夜，黑得像墨。
只有車燈劈開黑暗，照亮前面一點點路。
風卷著沙粒打在車窗上，沙沙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