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以此為契機,在全疆開展為期一個月的重大工程周邊安全隱患專項排查。橫向到邊,縱向到底,不留死角。邊境一線加大偷渡打擊力度,築牢外圍防線。所有重點項目,都要配齊安保力量,完善應急預案。」
「第三,所有重點工程項目安保等級提升半個月,武警執勤點前移,增加夜間巡邏頻次。安防經費走自治區專項預算,保障到位。不要怕花錢,錢要花在刀刃上,要給老百姓守住安全感。」
「第四,做好舉報群眾艾合買提的保護和內部表彰。不公開身份,保護好他和他的家人。還有帶路的老護邊員吐爾遜,以及參戰的全體幹警、官兵,都要內部表彰,該記功的記功,該獎勵的獎勵。但是,不公開,不宣傳。」
艾合買提就是小買買提江的原名,買買提江是他哥哥的名字,因為他是冒用哥哥的名字進的產業園,所以大家一直稱呼他小買買提江。
聽到最後一條,有人愣了一下。
有人忍不住問:「書記,這麼大的勝利,是不是可以適當宣傳一下?也能震懾犯罪分子,鼓舞群眾。」
陳其書搖了搖頭:「不了。」
「邊疆的安穩,不是靠造勢造出來的。老百姓安安穩穩上班、過日子,比什麼都強。真正的守護,本來就是無聲的。 我們做這些事,不是為了評功評獎,不是為了上新聞。是為了讓老百姓踏踏實實過日子,讓孩子們安安心心上學,讓工人們安安全全上班。 他們不知道危險,才是最大的安全。」
會議室里靜了幾秒。
所有人都點點頭。
是啊。
哪有什麼歲月靜好,不過是有人在暗中負重前行罷了。
而最好的守護,就是讓你根本察覺不到危險的存在。
散會後,陳其書留下了梁峰和張野。
「接應點的線索,再往深里挖。」 陳其書說,「我懷疑,不止這幾個點。他們能順利偷渡進來,能一路摸到工地旁邊,不可能只有這幾個內應,應該還有人。」
「明白。」 梁峰點頭,「我們正在查資金流向和通訊記錄,爭取把整個網絡都挖出來。」
「注意方式。」 陳其書叮囑,「穩准狠,不擴大,不牽連。民族問題,政治問題,都要把握好分寸。團結絕大多數,打擊極少數。」
「是!」兩人應了一聲,也下線了。
會議室里又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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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其書拿起趙瑞龍給他的、小買買提江寫的紙條,上面是他畫。
紙很普通,字很稚嫩,還有幾個拼音,根本不像是一個二十多歲成年人寫的字。
卻重逾千鈞。
這不是一張普通的便簽。
是一個普通老百姓,對這片土地的熱愛,對好日子的期盼。
讓陳其書想起了父親。
當年他的父親也是這樣,守住了邊境的防線。
現在,他也守著一片土地,軍民一心,各族團結,這才是最堅固的長城。
一周後,陳其書到巴州調研。
輕車簡從,就一輛車,就帶著秘書和兩個警衛。
他先去了天山隧道先導洞工地,工地里熱火朝天,機器轟鳴,焊花四濺,工人們戴著安全帽,忙忙碌碌。
豎井已經打了一百五十多米,巨大的掘進機日夜不停。
這台機器是裝備公司為了這個項目特意改裝的,用起來確實非常得省心。
項目負責人匯報進度,陳其書聽得很認真,時不時問幾個問題,問到的都是之前來的時候需要解決的問題,主要是關於工人的冬季保暖、工資發放、安全保障的。
這些工人們全都不知道,一周前,就在這片工地的後山,剛剛發生過一場驚心動魄的戰鬥。
沒人知道,有五個人,帶著三枚炸彈,曾經待在離這裡只有三公里的地方,隨時準備對這裡進行襲擊。
包括吐爾遜的兒子,吐爾遜是一個老黨員,嚴格用黨員的要求來要求自己。
工地秩序井然,工人們情緒飽滿,進度一點都沒受影響。
從工地出來,車子繞了個彎,又去了紡織產業園。
趙瑞龍在園區門口等著,這是他在邊疆待的最久的一次,之前也最多就在這邊待一兩天就會回他的花花世界。
身邊站著一個皮膚黝黑的小伙子,想來這個小伙子就是小買買提江了。
小伙子站得筆直,看見陳其書的車,有點緊張,手攥著衣角。
陳其書下車,先跟趙瑞龍握了握手:「園區都正常吧?」
「感謝書記的關心,正常,一切照舊。」 趙瑞龍笑道,「工人們都不知道發生過啥事,該怎麼上班怎麼上班。」
「那就好。」 陳其書點點頭,轉向買買提江。
小伙子臉一下子紅了,想敬禮,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侷促地喊了一聲:「陳書記好。」
陳其書笑了笑,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的手很寬厚,很溫暖。
「小伙子,好樣的,你做得很好。」
小買買提江撓撓頭,笑得很樸實:
「書記,這是我應該做的。趙總給了我工作,幫我父親治病,大家都盼著隧道修通,好日子剛開頭,誰想搞破壞,我們都不答應。」
「說得好。」 陳其書點點頭,「好日子,就是大家一起經營出來的。你是好樣的,也是我們各族群眾的縮影。只要大家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就沒有過不去的坎,沒有守不住的家。」
他轉頭對趙瑞龍說:「這孩子是個好苗子,好好培養。要是他願意,就送他去好好的讀讀書,這裡的管理者還是要從本地工人里出來,他們熟悉情況,靠得住,也有感情。」
「已經安排了。」 趙瑞龍笑道,「下個月就去州里參加培訓班,之後就靠他自己了,反正他是帶薪讀書。」
一行人走進園區。 車間裡機器轟鳴,工人們坐在紡織機前忙碌。
有維吾爾族姑娘,有哈薩克族小伙,也有漢族的師傅。
大家各司其職,配合默契,說說笑笑的。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棉紗上,金燦燦的。
陳其書在一個女工身邊停下腳步。
姑娘戴著頭巾,手法很熟練,看見陳其書,有點害羞,笑了笑,露出兩個酒窩。
「家裡都好吧?」 陳其書問。
「好!」 姑娘漢語說得不太流利,但很清楚,「我和丈夫都在廠里上班,我一個月能掙八千多,他比我還高一點,孩子在鎮上上學,比以前放牧好多了。等隧道通了,我們還打算把孩子送到省城去讀書!」
「好好干,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陳其書笑著說。
從車間出來,陳其書和趙瑞龍兩人沿著園區的道路散步。
天很晴,遠處的天山,白雪皚皚,清晰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