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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蔣南孫闖職場6

2026-10-08 00:35:55 作者: 書荒1985

  鄒雨是帶著助理去的。

  黑色公文包,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

  前台打電話到總經理辦公室通報的時候,王連山正靠在椅背上喝茶,聽完嗤笑了一聲:「一個律師而已,還能掀得起風浪?讓她上來。」

  他心裡早有盤算:張凱是他小舅子,這事就算有點貓膩,證據早就抹乾淨了。

  那蔣南孫也是幼稚,以為找了一個有點名氣的女律師,拿幾張似是而非的材料,還能真把天翻過來?大不了賠點錢打發走,再壓一壓,諒她一個新人也翻不起什麼浪花。

  直到鄒雨坐在他對面,把厚厚的一本證據冊輕輕推到他面前,他還端著架子:

  「鄒律師是吧?我知道,袁向何的大名我也聽過。不過就是我們公司內部的一點人事糾紛,犯得著這麼大陣仗?又是請律師,又是起訴的,有什麼訴求,你們可以先跟人力部門談嘛。」

  鄒雨沒接他的官話,只抬了抬下巴:「王總先看材料。看完我們再談。」

  她語氣太平,王連山反而有點摸不准,隨手翻開證據冊。

  第一頁是司法鑑定中心的電子數據恢復報告,標著文件修改時間、操作帳號、IP 地址,紅章蓋得清清楚楚;

  第二頁是伺服器登錄日誌,那封發錯的圖紙郵件,登錄埠明明白白指向張凱的辦公室;

  再往後,是恢復出來的微信聊天記錄截圖,「把鍋甩給蔣南孫」「讓她在行業混不下去」 的字句赫然在目;

  最後幾頁,是張凱把項目外包給親戚空殼公司的財務流水,一筆一筆,時間金額對得嚴絲合縫。

  王連山的臉色,隨著翻頁一點點沉下去。

  手裡的茶杯越攥越緊,額頭的汗不知不覺冒了出來。

  他知道張凱手腳不乾淨,平時撈點好處他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他沒想到,張凱的膽子居然這麼大,最主要還是收尾不乾淨,把柄留得這麼全,被人扎紮實實攥在了手裡。

  「王總,我是蔣南孫女士的代理律師鄒雨,今天來這裡,就是來解決貴公司員工張凱串通甲方人員,栽贓陷害蔣南孫女士一事的。」

  鄒雨等他翻完,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我今天是來解決問題的,不是來找麻煩的。三個條件,你答應,這事就了了。」

  

  王連山喉結動了動,還想打太極:「鄒律師,這事吧…… 可能就是下面人辦事不嚴謹,有點誤會。我們內部肯定嚴肅處理,給蔣小姐一個交代。你看是不是……」

  「誤會?」 鄒雨淡淡打斷他,「張凱利用管理員權限篡改圖紙數據、聯合甲方栽贓陷害、職務侵占牟取私利,哪一條是誤會?王總要是覺得這是誤會,那我們就沒必要談了。法庭上見,到時候是不是誤會,法官說了算。」

  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又補了一句:「哦對了,城投集團的張時亦張總那邊,我也會打個招呼。這麼大的管理漏洞,總不能讓下面人瞞著上頭。」

  這話輕描淡寫,王連山卻聽得後背 「唰」 地一涼。

  他心裡明鏡似的,自己這家申城建築設計院,看著是老牌院所,其實不過是城投集團下面一個不起眼的三級子公司。

  張時亦是什麼人?城投集團的總經理,管著城投集團和旗下大大小小几十家公司,別人開會的時候他連列席的資格都沒有,捏死他這個設計院的總經理,跟捏死只螞蟻差不多。

  當然他也不確定鄒雨是不是真的認識張總,但是他不敢賭,更不敢去問,因為這事捅到張總那裡的後果更嚴重。

  張凱那點破事要是全兜出來,自己用人失察、監管不力的帽子肯定跑不掉,到時候捲鋪蓋走人的就是自己。

  他咬了咬牙,臉上擠出點笑:「鄒律師說哪裡話。這事確實是我們管理不到位,張凱的問題,我們肯定嚴肅處理。你說條件,我們好商量。」

  鄒雨沒跟他繞彎子,逐條清晰:

  「第一,設計院公開向蔣南孫女士道歉,出具書面澄清函,蓋公章,不僅在所內公示,還要發往行業協會和主要合作單位,消除所有名譽影響。」

  「第二,解除張凱的勞動合同,內部通報違紀事實,同時配合甲方那邊,追責王浩。該立案立案,該移送移送,別捂著。」

  「第三,賠償蔣南孫女士精神損害及名譽損失五萬元。」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補充道:「五萬元不多,就是個態度。如果王總覺得不妥,那我們法庭見。或者,我也可以找張總聊聊設計院的管理問題。」


  「別別別。」 王連山連忙擺手,心裡飛快地盤算:張凱肯定保不住了,犧牲他一個,保住自己的位置,怎麼算都划算。

  他咬咬牙,「行。鄒律師,我答應你。三天之內,全部落實。」

  「王總很明智。」 鄒雨站起身,伸出手,「公事之外,希望以後我們不會再見面了。」

  話說得平淡,警告的意思卻很明顯:要是再出類似的事,下次見面就不是在這間辦公室這麼簡單了。

  握手,轉身,拎起公文包,利落走人。

  連多餘的寒暄都沒有。助理抱著材料跟在後面,全程沒說一句話。

  走到大樓門口,朱鎖鎖正趴在車門上等她,這次是朱鎖鎖強烈要求一起來的。

  本來朱鎖鎖還想跟著一起上去,被鄒雨攔住了,說她性子急,上去容易把事鬧僵,在車上等就行。

  這幾分鐘朱鎖鎖在車裡是坐立難安,扒著車窗往樓門口瞅,看見鄒雨出來立刻下車,迎了上去。

  「雨雨姐!怎麼樣怎麼樣?那王連山沒刁難你吧?」

  「搞定了。三天內,設計院公開道歉,張凱開除,賠償五萬。」 鄒雨拉開副駕車門坐進去,「王連山很識相。」

  「我去!太帥了吧!」

  朱鎖鎖眼睛都亮了,拍了下方向盤,「我就知道你出馬肯定行!王連山那臉是不是都綠了?我還想著要是談崩了,我就衝進去把張凱那點破事喊得全樓都知道呢。」

  鄒雨沒接她的話,拿出手機給蔣南孫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像是對方一直守在手機旁邊。蔣南孫的聲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發緊:「雨雨姐?」

  「南孫,事情解決了。」 鄒雨語氣放柔了一點,「三天內設計院公開道歉,張凱開除,賠償你五萬。清白給你拿回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能聽見輕輕的呼吸聲,像是一直懸著的氣終於鬆了下來。過了片刻,蔣南孫的聲音才傳過來,帶著點微啞:「謝謝你,雨雨姐。真的謝謝你。」

  鄒雨聽得出來她情緒的波動,安撫了句:「小事,別往心裡去。後續還有任何問題,隨時找我。對了,你接下來怎麼打算?要不然我幫你聯繫個地方吧,環境簡單點,至少沒人敢搞這些齷齪事。」

  「好的,雨雨姐。」 蔣南孫在那頭輕輕吸了口氣,「不過我還是想留在申城,離奶奶近一點。」

  「好,你就等我消息吧。」 鄒雨說完,掛了電話。

  三天後,設計院的內部通報和公開道歉函同時下發,貼在一樓大廳的公告欄里,還同步發在了行業內部平台上。

  早上上班的時候,公告欄前圍了一圈人,議論紛紛。

  「我去,張凱居然幹了這麼多事?栽贓陷害,還吃回扣?」

  「以前就覺得他不是好東西,天天騷擾女同事,仗著自己是王總的小舅子橫行霸道,這下栽了吧。」

  「連王總都被降職了?聽說總部要直接派人下來整頓了。」

  沒幾天,城投集團的實業管理部果然直接派人下來,對設計院管理層做了全面整頓。

  王連山用人失察,被降職調離,新的總經理從總部派過來,上任第一件事就是開全員大會,梳理項目流程、完善內審制度,開通匿名舉報渠道,明令禁止任人唯親、辦公室騷擾那一套。

  所里風氣一下子就正了。有相熟的老同事私下找蔣南孫,勸她:「現在所里都變樣了,你能力又強,留下來肯定有發展,新來的聶總都問過你好幾次了。」

  蔣南孫笑著拒絕了,心裡卻早有了決定。

  她在這兒待了大半年,從最初的滿懷熱忱到後來的步步提防,就算制度改了,人也換了,這片環境裡留下的糟心事也還在。

  她讀了這麼多年書,想做的就是純粹的建築設計,不是在人際關係里耗精力。

  考慮了兩天,她最終還是提交了離職申請。

  理由寫得很客氣:「職業規劃調整,望批准。」

  聶總親自出面挽留,不過蔣南孫去意已決。設計院也沒有為難她,交接工作做得乾淨利落,圖紙、資料、項目對接清單,整理得清清楚楚。

  鄒雨知道她的決定後,當天就給她發了三份資料,是三家建築事務所的簡介,都標了備註:

  一家是掛在長華旗下的設計公司主打公共建築,學術氛圍濃;


  一家是趙瑞龍旗下的設計公司做住宅開發,項目多;

  還有一家是半夏集團旗下的設計公司,主打城市更新和產業建築,團隊都是技術出身,公司負責人是個教授出身,因為厭煩了勾心鬥角被挖來的,是出了名的爽利人,最煩辦公室政治,只看能力不看關係。

  蔣南孫經過對比,選了最後一家。

  面試很順利,對方總監早就聽說過她的城西城中村改造方案,隨便考較了一下,當場就定了,讓她做方案主創,薪資比設計院還高了兩成。

  蔣南孫入職之後,發現這家公司真的來對了,管理果然非常得人性化。

  不用每天打卡坐班,不用陪酒應酬,不用琢磨領導臉色,有項目就對接,沒項目就自己做方案、跑工地。

  團隊裡都是做事的人,開會只聊圖紙、聊技術,沒人扯關係、搞派系。

  有一次她帶方案去工地現場對接,站在腳手架上跟施工方講節點細節,風颳得她頭髮亂了,她也不在意,一筆一畫在圖紙上標清楚。

  下來的時候,施工方的工頭跟她說:「蔣工,你們公司很特別,跟別的設計院不一樣,就聊事,不吃飯,也不折騰。」

  蔣南孫笑了笑。

  夕陽落在工地的鋼筋架上,金燦燦的。

  她忽然想起之前在設計院,每次去工地都要陪著張凱跟甲方吃飯,酒桌上推杯換盞,圖紙上的事反倒沒說幾句。

  現在這樣單純、簡單才是真正適合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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