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和馬建國相視一笑,那笑容里藏著只有彼此才能讀懂的默契。
隊友這不就匹配上了。
馬建國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快意道:「徐工您是不知道,這李長明在館裡作威作福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仗著上面有人對技術部門指手畫腳,我們瓷器修復科這些年沒少受他的氣,今天您這一手算是替我們出了一口惡氣!」
徐行笑了笑,沒有接這個話茬,而是環顧了一圈工作室的環境,道:「馬科長這間工作室我很滿意,不過我今天剛來還是先讓我那兩個助手熟悉一下環境,熱熱機我也得先了解一下館裡那些待修復的殘器情況。」
「應該的應該的!」
馬建國連連點頭,「徐工您隨意,有什麼需要隨時跟我說我就在隔壁辦公室,另外我去把待修復的瓷器名單給您拿過來」
送走馬建國,徐行轉身看向朱勇和劉健。
兩人已經自覺地開始檢查工作檯上的設備,朱勇正在調試高倍顯微鏡的焦距,劉健則在整理工具箱裡的各類修復工具。
「朱勇,你去查看一下設備參數。」
徐行吩咐道,「劉健你負責把工作檯徹底清潔一遍,所有工具按我的習慣重新擺放然後檢查一下電窯的運行狀態。」
「明白!」
「好的徐工!」
兩人立刻行動起來。
徐行自己則走到窗邊,掏出手機翻出劉長河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劉長河的聲音帶著幾分客氣:「徐工?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博物館那邊還順利嗎?」
「劉局長,打擾您了。」
徐行的語氣平靜,但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博物館這邊出了點小狀況我想跟您匯報一下。」
「哦?什麼狀況?」
劉長河的語氣立刻嚴肅起來。
徐行把事情經過簡單說了一遍,沒有添油加醋,只是客觀陳述了李長明說的那些話以及自己的應對方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劉長河略帶怒意的聲音:「這個李長明簡直不像話!身為博物館副館長竟然說出這種話!」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下來,帶著歉意道:「徐工這件事讓你受委屈了,你放心我會親自過問一下,絕不能讓這種風氣在文博系統蔓延。」
「那就麻煩劉局長了。」
徐行語氣誠懇,「我也是實在沒辦法,總不能讓他影響了博物館的正常工作。」
「你做得對!」
劉長河斬釘截鐵地說,「對這種不正之風就該零容忍,徐工你安心在博物館工作其他的事我來處理。」
「多謝劉局長。」
掛了電話徐行想了想又給王本全撥了過去。
王本全接得很快,語氣裡帶著笑意:「徐工,博物館那邊怎麼樣?環境還適應嗎?」
「王總,環境很好,馬科長也很熱情。」
徐行頓了頓,「不過出了點小插曲。」
他把事情又說了一遍。
王本全聽完,冷哼一聲:「李長明?我知道這個人,在文博系統混了二十多年,業務能力一般鑽營的本事倒是一流。
不過他跟林志強只是點頭之交,估計是他想安插人進瓷器修復科,所以遷怒與你罷了。」
徐行笑了笑,「我已經跟劉局長那邊打過招呼了。」
「徐工你做得對,對這種人就該直接捅上去,不能給他絲毫鑽空子的可能。
你放心,這件事我也會想辦法跟進一下,絕對不讓徐工你受委屈。」
「跟我還客氣什麼!」
王本全笑道,「你安心在博物館幹活,其他的事交給我來處理。」
掛斷電話,徐行收起手機,心裡湧起一股感慨。
這就是社會地位提升的好處。
要是以前在涇陽縣博物館的時候,別說是找李長明這種級別的副館長的麻煩,連見都沒機會見到這種人。
而現在,他一個電話就能讓副局長親自過問,讓集團總裁幫忙跟進。
這種變化,讓徐行心裡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他走到工作檯前,朱勇和劉健已經完成了準備工作,正站在一旁等他指示。
「徐工,設備都檢查過了,一切正常。」
朱勇匯報導。
「工具也整理好了,電窯運行狀態良好。」
劉健補充道。
徐行點點頭:「好,那我們去庫房看看。」
三人走出工作室,沿著走廊來到博物館的殘器庫房。
馬建國已經等在門口了,手裡拿著一份清單:「徐工,這是我們館裡目前積壓的待修復瓷器清單,您看看有沒有感興趣的?」
徐行接過清單目光快速掃過。
清單上列著五十多件殘器,從明清民窯到宋元官窯都有,破損程度各不相同。
他的目光最終停在了一件瓷器上。
清雍正豆青釉天球瓶,原器估值四千二百萬元。
頸部斷裂成兩截,腹部有一條長約十二厘米的衝線,瓶身有三處釉面磕碰缺損圈足有一處崩口。
徐行的手指在清單上輕輕點了點:「就這件吧。」
馬建國看了一眼,並沒有多驚訝:「好,那就這件,我這就讓人把東西取出來。」
消息很快在瓷器修復科傳開了。
「聽說了嗎?澄心齋過來的徐工一上手就選了那件雍正豆青釉天球瓶!」
「就是那件四千多萬的殘器?他也太敢了吧!」
「可不是嘛,那件東西連咱們科的陳師傅都不敢上來就弄,他一個新來的就敢接?」
「聽說他在澄心齋那邊修復過S級的豆青釉,應該是有把握的吧?」
「有把握是一回事但這也太高調了,他剛來也不先跟陳師傅打個招呼就這麼直接上手,未免太不把人放在眼裡了。」
類似的議論在科室里悄悄流傳。
有人覺得徐行技術過硬確實有底氣,也有人覺得他太過高調不懂得尊重前輩。
但徐行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
他帶著朱勇和劉健過來是賺錢的,可不是為了跟人攀關係的。
將天球瓶的殘器碎片小心地運回修復室之後就開始了修復前的準備工作。
與此同時,博物館的另一間辦公室里,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正在翻閱一本古籍。
他就是瓷器修復科的資深專家陳景川。
陳景川今年六十三歲,在瓷器修復這一行幹了整整四十年,是長安博物館瓷器修復領域的定海神針。
剛才科室里的議論他也聽到了一些。
「陳師傅,那個新來的徐工選了那件雍正天球瓶,您看……」
一個年輕修復師小心翼翼地問道。
陳景川放下古籍,笑了笑:「選了就選了唄,人家有這個本事有什麼好說的?」
「可是……他連招呼都不跟您打一聲,這也太……」
「太什麼?」
陳景川擺擺手,「人家是文物局劉局長親自請來的,又是澄心齋的王牌修復師,有這個資本。
再說了,修復瓷器靠的是手藝不是靠資歷,他能修好那是他的本事,修不好那也是他的事跟我打不打招呼有什麼關係?」
年輕修復師訕訕地笑了笑,不再說話。
陳景川重新拿起古籍,目光卻有些飄忽。
他對這個徐行確實有些好奇。
能修復雍正豆青釉天球瓶的人,整個長安城也找不出幾個來。
他倒要看看這個年輕人到底有多少斤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