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在專場裡逛了一圈,目光在一件件精品上掠過。
澄心齋這次確實下了血本,展出的藏品品質都很高。
他最終在一件清乾隆青花纏枝蓮紋賞瓶前停下腳步,又看中了一件清雍正粉彩過枝花卉紋碗。
兩件瓷器都是保存完好的傳世品,市場估價分別在八十萬和六十萬左右,品相極佳升值空間不錯。
他拿著認購單走到櫃檯,遞上自己的內部邀請函。
「徐工您好。」
櫃檯的工作人員顯然是提前接到過通知,態度很是恭敬,「您選定的兩件瓷器按照內部價格總計一百二十六萬,走公司內部通道運回長安預計三天內送達。」
「好的,麻煩了。」
徐行刷卡付款,接過單據。
工作人員將兩件瓷器小心地裝入特製的運輸箱,貼上封條錄入物流系統。
他剛把單據收進口袋,就聽到身後傳來一個略微陌生的聲音。
「徐工?」
徐行回頭看到周之海正站在不遠處,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臉上帶著驚喜的笑容。
「周老?」
徐行也有些意外,「您怎麼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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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我是被澄心齋邀請來做顧問的。」
周之海快步走過來,熱情地握住徐行的手,「沒想到在這兒遇到你,真是巧了!」
「確實巧。」
徐行笑道,「我來參加專場的,順便逛逛。」
周之海連連點頭,然後側身看向身旁的一位老者:「來來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多年的好友,燕北恒隆集團的董事長鄭明遠鄭總。」
徐行看向那位老者。
鄭明遠約莫六十出頭的年紀,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穿著一件藏青色的中式對襟衫,氣質儒雅中帶著幾分商人的精明。
他上下打量了徐行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審視和狐疑。
「鄭總,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徐行徐工。」
周之海熱情地介紹道,「澄心齋修復中心的瓷器修復大師,手藝在全國都是頂尖的。」
鄭明遠這才伸出手和徐行握了握,語氣客氣但帶著幾分保留:「徐工,久仰。」
徐行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眼中的那絲疑慮,但面上不動聲色:「鄭總客氣了,周老過譽了。」
周之海顯然也看出了鄭明遠的疑慮,但他沒有急著解釋,而是話鋒一轉:「徐工其實我正想找你,鄭總手上有一件殘器破損得很嚴重。
燕北這邊的大師們都不敢輕易接手,正好遇到你想問問你有沒有把握?」
徐行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問道:「什麼瓷器?」
周之海看向鄭明遠,鄭明遠沉吟了一下,開口道:「是一件清乾隆鬥彩加粉彩暗八仙纏枝蓮紋天球瓶。」
徐行眉頭微挑。
清乾隆鬥彩加粉彩暗八仙纏枝蓮紋天球瓶,這可是乾隆官窯中的頂級重器。
鬥彩和粉彩相結合工藝極為複雜,暗八仙紋飾更是道教題材在乾隆瓷器中的經典運用。
這種級別的器物原器估值至少在一點八億到兩億之間,絕對是最最頂級的重器。
「破損情況如何?」
徐行問道。
鄭明遠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非常嚴重,瓶身從腹部橫向斷裂成四截,斷口參差不齊有兩處較大的碎片缺失。
口沿有一道長弧形的衝線,從口沿延伸到頸部,內部有複雜的網狀分叉。
釉面有多處磕碰和剝落,其中三處已經傷及胎體表層。」
他頓了頓,繼續道:「最麻煩的是紋飾的缺損,暗八仙圖案中有漁鼓和玉板兩處完全缺失,連帶周圍的纏枝蓮紋也有大面積剝落。
鬥彩和粉彩的色彩層次極為複雜,要還原到與原作一致難度極大。」
徐行聽完,沉吟了片刻。
這件瓷器的修復難點確實不同於普通瓷器。
首先是鬥彩加粉彩的雙重工藝,鬥彩需要高溫燒成,粉彩則需要低溫二次燒制。
兩種彩料的熔點和膨脹係數不同,修復時稍有不慎就會導致釉面開裂或色彩失真。
其次是暗八仙紋飾的補繪。
暗八仙是道教八仙所持的法器,每種法器都有特定的形態和文化內涵,補繪時需要極高的繪畫功底和對道教文化的深刻理解。
尤其是漁鼓和玉板這兩種法器,形態獨特稍有偏差就會顯得不倫不類。
再者是纏枝蓮紋的大面積剝落。
纏枝蓮紋是乾隆官窯中最經典的紋飾之一,線條繁複色彩層次豐富,要還原到與原作渾然一體需要對乾隆時期的繪畫風格和色彩體系有極深的理解。
徐行搖了搖頭:「光聽描述我沒法給出肯定的答覆,修復這種級別的重器,需要看到實物才能判斷。」
周之海聞言,看向鄭明遠,壓低聲音解釋道:「老鄭,你別看徐工面相年輕但他今年已經四十六了,在瓷器修復這一行幹了二十多年。
而且他現在已經在澄心齋成立了個人工作室,是澄心齋的王牌修復師手藝在全國都是頂尖的,不如請他到家裡去看看實際情況?」
鄭明遠聽完周之海的解釋,眼中那絲疑慮消散了大半。
他猶豫了一下,隨即點頭:「那就麻煩徐工了,請到家裡去看看?」
徐行倒是無所謂,不過他想起自己不是一個人來的,便道:「鄭總,我是跟趙永昌趙總和馬建國馬總一起過來的,得先去跟他們打個招呼。」
「應該的應該的。」
周之海連忙道。
徐行轉身去找趙永昌和馬建國。
兩人正在一個青銅器展台前駐足,看到徐行過來,趙永昌笑道:「徐工,買到什麼好東西了?」
「買了兩件小玩意兒。」
徐行笑了笑,然後把遇到周之海和鄭明遠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趙永昌聽完,眼睛一亮:「清乾隆鬥彩加粉彩暗八仙纏枝蓮紋天球瓶?那可是好東西!我能一起去看看嗎?」
馬建國也來了興趣:「我也想去長長見識。」
徐行看向鄭明遠和周之海的方向,兩人正站在不遠處等候。
他走過去把情況一說,鄭明遠爽快地點頭:「當然可以,幾位都是圈內人能來是我的榮幸。」
於是一行五人分乘兩台車駛出酒店,穿過燕北市區的繁華街道,最終在東城區一片幽靜的胡同區停了下來。
鄭明遠的家是一套三進的四合院,青磚灰瓦朱漆大門,門前種著兩棵高大的槐樹,樹蔭遮蔽了大半個院子。
推門進去,庭院裡假山流水花木扶疏,處處透著老燕北的韻味。
「鄭總這院子,真是氣派。」
趙永昌環顧四周,忍不住讚嘆道。
「祖上傳下來的,修繕了幾次。」
鄭明遠笑了笑,領著眾人穿過遊廊,來到後院的一間廂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