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應該知道我在這裡。」
周建國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賀知舟靠在門框上的樣子,整個人比平時繃了不止一個檔次。
「姜守拙是誰?」
賀知舟沒有立刻回答,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水,喉結動了一下。
「一個老朋友。」
「老朋友把病人送到你這來,說明他知道你在江城一院。」
「對。」
「那你擔心什麼?」
賀知舟把保溫杯蓋擰回去,動作很慢,「他知道我在這裡不是問題,問題是他為什麼知道。」
周建國皺了皺眉,「你的意思是有人告訴他的?」
「姜守拙這個人,不會主動打聽別人的下落,除非有人找上門去問他。」
走廊裏白班的護士開始交接了,腳步聲和說話聲從遠處傳過來,賀知舟往辦公室里退了一步。
「周主任,這件事你別管了。」
「我去睡一會兒,病人那邊你幫我盯著,他醒了叫我。」
「行。」
賀知舟轉身往值班室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周主任。」
「嗯?」
「如果他醒了問起救他的人是誰,你就說是急診科團隊搶救的,別提我的名字。」
周建國看著他的背影,「你連病人都不想讓他知道?」
「他知道了會更麻煩。」
賀知舟推開值班室的門進去了,門在身後合上,沒有上鎖。
周建國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回頭看了一眼搶救室的方向,那個中年男人還躺在床上,監護儀的數據平穩地跳著。
上午十點四十,林婉清從搶救室出來找周建國。
「周主任,病人有意識反應了,眼球在動。」
周建國放下手裡的病歷跟她走過去,到了床邊的時候患者的眼皮正在顫動,手指也開始有輕微的屈伸。
「瞳孔呢?」
「雙側等大等圓,對光反射恢復了。」
周建國點了點頭,「繼續觀察,等他完全清醒再說。」
十一點十五,患者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掃過天花板,然後慢慢聚焦,落在床邊站著的周建國臉上。
嘴唇動了兩下,聲音很啞,「這是哪?」
「江城一院急診科,你昨晚被送過來的,現在情況穩定了。」
患者的眼珠轉了轉,掃過整個搶救室,像是在找什麼人。
「昨晚救我的醫生呢?」
周建國的表情沒變,「急診科團隊搶救的,好幾個醫生輪流值班。」
患者盯著他看了兩秒,「不對,我中間有一段模糊的意識,我記得有個年輕人的聲音,一直在下醫囑,一整夜都是同一個人。」
周建國沒接話。
患者撐著胳膊想坐起來,被林婉清按住了肩膀。
「您現在不能動,輸液還沒結束。」
患者沒有掙扎,重新躺回去,但眼睛還是在找。
「那個年輕醫生,我想見他。」
「他下夜班了,回去休息了。」
「他叫什麼名字?」
周建國沉默了一下,「您先養好身體,其他的不急。」
患者的目光在周建國臉上停了很久,然後慢慢收回去,看著天花板。
「我明白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不屬於普通病人的平靜。
「他不想讓我知道。」
周建國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轉身去檢查輸液管路。
下午兩點,患者的狀態好了很多,能坐起來喝水了,各項指標持續好轉。
周建國去值班室敲了門。
「賀知舟,病人醒了,狀態不錯。」
裡面傳來翻身的聲音,「指標呢?」
「轉氨酶降到九十了,肌酐一百零五,白細胞和血小板都在回升。」
「行,繼續維持方案,晚上再複查一次,如果持續好轉明天可以停藥。」
「他想見你。」
裡面安靜了兩秒,「我睡著了。」
「你明明醒著。」
「周主任,我不想見他。」
周建國嘆了口氣,「行吧。」
他轉身回到搶救室,患者正坐在床上,手裡捏著一張從口袋裡摸出來的卡片。
「周醫生。」
「嗯?」
「麻煩你把這個轉交給他。」
患者把卡片遞過來,周建國接過去看了一眼,白色的硬卡紙,上面只印了一行手機號碼,沒有名字,沒有單位,沒有任何其他信息。
「他不肯見我,我理解,」患者的聲音很平,「請轉告他,我不會說出去的,他想安靜,我尊重。」
周建國把卡片收進白大褂口袋裡,「還有別的要轉達的嗎?」
「沒有了。」
患者重新躺下來,閉上了眼睛,「該走的時候我會走,不給你們添麻煩。」
下午四點,候診區的兩個黑衣人接到了電話,走進搶救室跟患者交談了幾句,然後其中一個來找周建國辦出院手續。
「病人要求自動出院。」
「他的治療還沒結束,至少還需要觀察二十四小時。」
「首長的意思是儘快離開,不給貴院添麻煩。」
周建國猶豫了一下,「我需要他簽自動出院知情同意書。」
「可以。」
手續辦完之後,患者被兩個黑衣人攙扶著走出了急診科大門,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門口,車牌號是外地的。
患者上車之前回頭看了一眼急診科的方向,目光在二樓值班室的窗戶上停了一瞬。
車門關上,車子駛離了醫院。
周建國站在急診科門口目送車子消失在路口,然後轉身回去,走到值班室門口敲了兩下。
「人走了。」
門開了,賀知舟站在門口,頭髮壓得一邊翹一邊塌,臉上還有枕頭印。
「他留了張名片給你。」
周建國把那張白色卡片遞過去,賀知舟接過來看了一眼,目光在那行手機號碼上停了兩三秒,然後把卡片折了一下塞進褲子口袋裡。
「他還說了什麼?」
「他說不會說出去,讓你安心。」
賀知舟靠在門框上,沒說話。
「賀知舟,那個人到底是誰?」
賀知舟的視線落在走廊盡頭的安全出口標誌上,綠色的光在白牆上映出一小塊顏色。
「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