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053章 他不想提的名字

第053章 他不想提的名字

2026-08-05 23:08:55 作者: 夕陽記憶

  「認出來的人,可能就是把消息傳到這裡的人。」

  林婉清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正蹲在器械車旁邊整理用過的注射器,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抬頭看賀知舟,對方的視線釘在監護儀上沒移開過。

  她沒有追問。

  凌晨四點差十分,二巰丁二酸的輸液剛好走完了三分之二。

  監護儀上又出現了幾個室性早搏,這次頻率比第一波高,五分鐘內跳了七個。

  「頻率在漲,」林婉清的手已經握上了利多卡因。

  「再等一下。」

  賀知舟站起來走到床頭,兩根手指搭在患者的頸動脈上,感受了幾秒脈搏的節奏。

  室早又連著蹦了三個,監護儀的報警燈開始閃。

  「準備推藥,利多卡因五十毫克。」

  「注射器已經接好了。」

  「等我說推的時候再推。」

  賀知舟的手指一直搭在患者脖子上,眼睛盯著心電監護的波形。

  第十一個室早過後,出現了一串快速的寬QRS波,持續了大概四秒。

  「推。」

  林婉清把利多卡因從留置針的側管推了進去。

  三秒後,心電監護上的波形開始減速,寬QRS波消失,竇性心律恢復。

  「好了,過去了。」賀知舟把手從患者脖子上收回來。

  

  林婉清長出了一口氣,「你怎麼知道要等到這個時候才推?」

  「推早了沒用,毒素跟藥物的拮抗反應正在高峰期,利多卡因推太早會被抵消掉,要等拮抗反應走到最高點開始回落的那個拐點才有效。」

  「你憑什麼判斷那是拐點?」

  「脈搏的強度,第十個室早之後脈搏變弱了一點點,說明心肌的應激反應開始減退,那就是拐點。」

  林婉清看著他,張了張嘴,最終只從嗓子裡擠出兩個字,「知道了。」

  周建國從門口走進來,臉上帶著明顯的倦色,但眼睛是亮的,「情況怎麼樣?」

  「最難的一關過了,」賀知舟坐回椅子上,把保溫杯擰開又喝了一口,「接下來把剩下的藥泵完,凌晨六點之前查一次肝腎功能,如果指標開始回落就說明解毒有效。」

  「那你呢?」

  「我?」

  「你一宿沒睡了。」

  「還不能睡,六點的化驗結果出來之前我得盯著。」

  周建國看著他坐在椅子上的樣子,白大褂皺巴巴的,頭髮亂得比平時更離譜,眼底的青色在燈光下格外明顯。

  但他的手,一整晚都是穩的。

  「周主任,你去休息一會兒吧,這邊有我和林婉清盯著就行。」

  「我不太放心外面那兩個人。」

  「他們不會走的,人還在我們手上。」

  周建國想了想,「行,我去走廊里的長椅上躺一會兒,有事叫我。」

  「好。」

  周建國出去了。

  搶救室里又只剩賀知舟和林婉清兩個人。

  微量泵繼續嘀嗒嘀嗒地跑著,N-乙醯半胱氨酸的藥液一點一點地泵進患者的血管里。

  凌晨四點四十。

  賀知舟靠在椅背上,保溫杯擱在膝蓋上,視線沒有離開過監護儀,但眼皮已經在打架了。

  林婉清走過來,把他膝蓋上快要滑下去的保溫杯接過來放在桌上。

  「賀醫生,你過去到底見過幾次這種毒素?」

  「兩次。」

  「第一次是什麼情況?」

  「跟現在差不多,有人中毒,送到我面前。」

  「你解了?」

  「解了。」

  「第二次呢?」

  賀知舟的眼皮撐了一下,「第二次沒送到我面前,我知道的時候人已經沒了。」

  林婉清心口悶了一下,不是同情,是一種說不清的涼意。


  「所以你才對這種毒素的藥理學研究這麼深,是因為第二次?」

  「差不多。」

  「第二次沒救回來的那個人,跟你關係很近?」

  賀知舟沒有回答。

  林婉清識趣地閉了嘴,轉身去檢查輸液管路。

  五點鐘的時候,患者的體溫從三十五度八升到了三十六度三。

  五點二十,血壓升到了一百一十五比七十。

  五點四十五,心率穩定在七十二次每分。

  所有的指標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賀知舟從椅子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到走廊里叫醒了長椅上的周建國。

  「周主任,抽血送檢,查肝腎功全套加凝血功能。」

  周建國一抹臉坐起來,「好轉了?」

  「自己去看。」

  周建國走到搶救室里掃了一眼監護儀的數據,長長吐了一口氣。

  「這是……穩住了?」

  「穩住了,但要等化驗結果確認毒素的代謝情況。」

  周建國去護士站叫了值班護士過來抽血。

  六點十五,化驗結果出來了。

  轉氨酶從入院時的兩百多降到了一百三十。

  肌酐從一百六十降到了一百二十。

  白細胞和血小板開始回升。

  周建國拿著化驗單站在病床邊,「這也太快了,一晚上的工夫。」

  「毒素的半衰期本來就不長,有針對性的解毒藥進去之後代謝很快。」

  「後面還需要處理什麼?」

  「維持補液,繼續泵N-乙醯半胱氨酸二十四小時,六小時後複查肝腎功,如果持續好轉就可以停藥觀察了。」

  賀知舟把最後一份醫囑寫完遞給林婉清,「白班的人來了之後你可以下班了,這個病人的醫囑不要交給別人,你走之前跟護士站交代清楚。」

  「那你呢?」

  「我留到白班確認交接完再走。」

  「你已經快二十個小時沒睡了。」

  「習慣了。」

  賀知舟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沒有任何矯情的語氣,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林婉清看到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著,拇指和食指無意識地捏在一起,像是在捏一根看不見的針。

  那是長時間精細操作之後的肌肉殘餘動作。

  她見過外科主任做完八九個小時大手術之後也會這樣,但那些主任通常還要在休息室里躺上一整天。

  賀知舟只是擰開保溫杯又喝了一口水。

  早上七點,白班的護士陸續到崗。

  賀知舟把病人的情況跟當班護士交代了一遍,交代的時候措辭非常克制,只說是中毒患者,正在解毒治療中,用藥方案嚴格按醫囑執行,不得擅自調整。

  每個字都很普通,但聽的人都感覺到了一種不容商量的分量。

  七點二十,賀知舟走出搶救室,經過候診區的時候放慢了腳步。

  兩個黑衣人還坐在椅子上,整夜沒有換過姿勢,其中一個靠著椅背閉目養神,另一個看到賀知舟走過來立刻站了起來。

  「病人的情況穩定了。」

  「謝謝賀醫生。」

  賀知舟沒有走,站在那人面前。

  「我有個問題。」

  「賀醫生請說。」

  「送他來之前處理過他的人,是誰?」

  黑衣人的表情變了一下,不是驚訝,更像是猶豫。

  「賀醫生,這個我不太方便說。」

  「不方便說名字,那這個人是在哪個城市給他治的?」

  「北京。」

  賀知舟的手指在褲縫旁邊收了一下。

  「北京哪家醫院?」

  「不是醫院,是私人的醫療機構。」

  「能辨認出這種毒素還有私人醫療人員資質的在北京不超過兩個地方,你說的是哪一個?」


  黑衣人的嘴唇動了動,看了一眼還在閉目養神的同伴,然後壓低聲音。

  「濟安堂。」

  賀知舟的呼吸停了大概一秒。

  然後恢復了。

  「濟安堂的人跟你說了什麼?」

  「他說這種毒他解不了,但有一個人能解,讓我們送到江城一院急診科來。」

  「他說我的名字了?」

  「沒有,他只說送到急診科,自然會有人出手。」

  賀知舟轉過身,背對著黑衣人站了兩秒。

  「賀醫生,您認識濟安堂的人?」

  「不認識。」

  他往急診科辦公室方向走了,步子不快,白大褂的下擺在走廊里晃了兩下。

  周建國在辦公室門口等著他。

  「怎麼了?問出什麼了?」

  「周主任,你聽說過一個叫濟安堂的醫療機構嗎?」

  「濟安堂?沒有,北京的?」

  「對。」

  「怎麼了?」

  賀知舟靠在辦公室的門框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拖鞋。

  「濟安堂的主理人叫姜守拙,是我認識的人。」

  周建國等著他繼續說。

  賀知舟沉默了幾秒。

  「他不應該知道我在這裡。」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