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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自己的配方

2026-08-05 23:08:47 作者: 夕陽記憶

  「賀知舟,藥劑科那邊有兩種藥沒有庫存。」

  周建國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賀知舟手上配藥的動作沒停。

  「哪兩種?」

  「二巰丁二酸和那個我念不出名字的,你寫的第三行。」

  賀知舟放下注射器,走到門口把門拉開一條縫,「二巰丁二酸市二院應該有,讓藥劑科聯繫借調,半小時之內能到。」

  「那第三行那個呢?」

  「那個不用找了,國內常規渠道買不到。」

  周建國的臉色變了,「買不到怎麼辦?」

  「我有替代方案,先把二巰丁二酸弄到手,第三行的藥我用別的組合代替。」

  「你確定替代方案有效?」

  「確定。」

  周建國看了他兩秒,轉身去打電話了。

  

  賀知舟關上門回到操作台前,拿起那張醫囑單看了一會兒,然後拿筆在第三行上劃了一道,在旁邊重新寫了一組藥名和劑量。

  林婉清湊過來看,這次寫的藥她都認識,但劑量的配比完全超出了她的知識範圍。

  「賀醫生,碳酸氫鈉配到這個濃度是不是太高了?」

  「不高,這個毒素在酸性環境下活性更強,鹼化血液能降低它的毒力,但普通鹼化的速度不夠快,所以濃度要提上去。」

  「可是鹼中毒的風險呢?」

  「血氣每半小時查一次,PH值到七點五零就停鹼。」

  林婉清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這個邏輯,沒挑出毛病,點了點頭。

  「第二組藥我寫的是N-乙醯半胱氨酸,按一百五十毫克每公斤給,你算一下這個病人的體重。」

  「我目測大概七十五公斤左右。」

  「那就一萬一千二百五十毫克,先靜推負荷劑量,然後持續泵入維持。」

  「N-乙醯半胱氨酸不是用來解對乙醯氨基酚中毒的嗎?」

  「它本身是個強抗氧化劑,對這種生物毒素造成的氧化應激損傷有保護作用,跟解對乙醯氨基酚不是一回事。」

  「這個用法我真的沒在任何文獻上看到過。」

  賀知舟把醫囑單放下來,看了林婉清一眼,「你以後可能也看不到,因為這個方案沒有發表過。」

  「那是誰的方案?」

  「我自己的。」

  林婉清的嘴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她沒有再問,轉身去配N-乙醯半胱氨酸的藥液。

  賀知舟走回病床邊,重新檢查了一遍患者的狀態。

  心率在阿托品推完之後回到了五十八,還沒到六十,但往上走的趨勢有了。

  血壓沒什麼變化,血氧維持在九十一。

  他掀開患者的上衣看了一眼腹部,用手按了幾個位置,「肝區輕度壓痛,脾臟不大,腹水征陰性,目前還沒有進展到臟器實質性損傷,還有時間。」

  「還有多少時間?」林婉清一邊配藥一邊問。

  「如果不干預,六到八個小時之後肝腎功能會進入不可逆損傷期。」

  「也就是說天亮之前必須把毒素清掉?」

  「對。」

  門外又傳來敲門聲。

  「賀知舟,二巰丁二酸弄到了,市二院的藥劑科主任親自送過來的,說你們要用在什麼地方他很好奇。」

  賀知舟拉開門,從周建國手裡接過藥盒,「你怎麼跟他說的?」

  「我說急診來了個疑似重金屬中毒的病人。」

  「行,這個說法沒問題。」

  「黑衣人那邊我安排了小趙去盯著,他們一直坐在候診區沒動,也沒打過電話。」

  「小趙嘴巴緊嗎?」

  「我跟他說了這是涉密病人,不能聲張,他答應了。」

  「好。」

  賀知舟把藥盒拆開,取出注射液。

  二巰丁二酸是一種螯合劑,常規用於鉛中毒和汞中毒,但賀知舟把它用在這裡顯然不是為了螯合重金屬。


  「這個藥我用它的膜穩定作用,」他一邊配藥一邊跟林婉清解釋,「這種生物毒素的致病機制之一是破壞細胞膜的磷脂雙分子層,二巰丁二酸的巰基可以跟毒素分子上的活性位點結合,阻止它繼續攻擊細胞膜。」

  「這個機制我沒聽說過。」

  「因為沒人研究過這種毒素的詳細藥理學,至少沒有公開發表的。」

  林婉清沉默了幾秒,手上配藥的動作很穩,但她的腦子裡已經翻天了。

  一種沒有公開文獻記載的毒素,一套他自己摸索出來的解毒方案,一個關於這種毒素完整的藥理學推演。

  這些東西不是一個規培畢業兩年的住院醫師應該有的。

  這些東西甚至不是一個主任醫師應該有的。

  「藥準備好了嗎?」賀知舟回頭問。

  「好了。」

  「開始推藥,先推二巰丁二酸,速度慢一點,用微量泵控制在每分鐘三十毫升。」

  「收到。」

  林婉清把輸液管接上微量泵,設定好速度,啟動。

  透明的藥液開始一滴一滴流進患者的靜脈。

  賀知舟站在床頭,目光在監護儀和患者之間來回切換。

  周建國搬了個凳子坐在門口,半推半掩著門,充當哨兵。

  時間過去了二十分鐘。

  「心率到六十了,」林婉清報了一句。

  「嗯,繼續觀察。」

  又過了十五分鐘。

  「血壓開始回升,一百零五比六十。」

  「好,N-乙醯半胱氨酸可以開始泵入了。」

  林婉清掛上第二組藥,調好泵速。

  賀知舟拖了張椅子過來坐在病床旁邊,姿勢不太正經,腿伸得很長,但眼睛一直盯著監護儀。

  「你不困嗎?」林婉清問。

  「困。」

  「那你去眯一會兒,我盯著。」

  「不行,第一個小時最關鍵,如果毒素跟藥物發生拮抗反應可能會有一過性的心律失常,你處理不了。」

  「什麼類型的心律失常?」

  「室性早搏或者短陣室速,發生了的話需要在十秒內推利多卡因。」

  林婉清的手不自覺地往利多卡因的注射器方向移了一下,「我先抽好備著。」

  「抽五十毫克就行。」

  搶救室里安靜下來,只有微量泵運轉的嘀嗒聲和監護儀規律的電子音。

  周建國在門口坐了一會兒,走進來看了看患者的情況,又走出去。

  凌晨一點四十。

  賀知舟的手機響了,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是個陌生號碼。

  他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沒接。

  電話掛斷之後,他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誰的電話?」周建國從門口探頭進來。

  「不知道,打錯了吧。」

  周建國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縮回去繼續坐門口。

  凌晨兩點十分,患者的心電監護上出現了幾個寬大畸形的QRS波。

  「室早,」賀知舟從椅子上坐直了,「偶發的,先觀察,不推藥。」

  林婉清的手已經握上了利多卡因的注射器,「要不要先接上?」

  「先等等。」

  室早跳了三個,間隔不規律,然後消失了,恢復了正常竇性心律。

  賀知舟的肩膀鬆了一點點,很小的幅度,但林婉清看到了。

  「度過去了?」她問。

  「第一波度過去了,待會還可能有一次,在二巰丁二酸血藥濃度達到峰值的時候。」

  「什麼時候達峰?」

  「按這個泵速,大概凌晨四點左右。」

  林婉清看了一眼牆上的鐘,還有將近兩個小時。

  她去倒了兩杯熱水,一杯遞給賀知舟。

  賀知舟接過來喝了一口。

  「賀醫生。」


  「嗯。」

  「你剛才說的那些,毒素的藥理學機制,解毒方案的配伍邏輯,這些東西你是什麼時候學的?」

  賀知舟捧著杯子,目光落在杯口冒出的水汽上。

  「很久以前。」

  「有多久?」

  「久到我都快忘了。」

  林婉清沒再問了。

  凌晨三點,周建國輕手輕腳走進來,壓低聲音跟賀知舟說了一句。

  「外面那兩個人問了一次病情,我說還在搶救中讓他們等著。」

  「他們有沒有打過電話?」

  「我注意看了,沒有,手機一直揣在口袋裡。」

  賀知舟微微點了下頭,「周主任,你去問他們一件事。」

  「問什麼?」

  「問他們的人是在什麼情況下接觸到這種毒素的。」

  「你問這個幹嘛?」

  「治療方案可能需要根據中毒途徑做調整,經口攝入和經皮膚接觸的處理不同。」

  「行,我去問。」

  周建國轉身出了門。

  兩分鐘後他回來了。

  「他們說是通過飲食途徑,三天前開始出現症狀。」

  「三天前?」

  「對。」

  賀知舟的眉頭皺了起來,「三天前中毒,現在才送醫院?」

  「他們說之前在別的地方處理過,沒有效果,才輾轉送到這裡來。」

  「在哪裡處理的?」

  「他們沒說,我追問了兩句,對方不肯講了。」

  賀知舟放下水杯,站起來走到病床前,重新查看了一下患者的靜脈穿刺部位。

  右手手背上有一個已經癒合的留置針痕跡,不是今晚扎的,是舊的。

  左手肘窩處有兩個針眼,間距很近,像是抽過兩次血。

  「之前確實被人處理過,而且處理的人至少做了靜脈輸液和血液檢查。」

  林婉清湊過來看了一眼那些針眼,「處理過但沒效果,說明之前的人認出了毒素但解不了?」

  賀知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重新坐回椅子上,盯著監護儀的屏幕。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輕到林婉清差點沒聽清。

  「認出來的人,可能就是把消息傳到這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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