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半夏發出那條消息之後等了五分鐘,周建國沒有回覆。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開始整理出差期間積壓的文件,但心思完全不在紙面上。
賀知舟的排班被改了,值班區域被調整了,周建國的態度變了。
這些變化加在一起,指向一個她暫時還摸不透的方向。
下午三點,方曉雯從分診台換班下來,路過處置室的時候往裡看了一眼。
賀知舟窩在裡面的摺疊床上,手機舉在臉上方,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方曉雯沒有進去,而是拐去了護士站,找劉姐倒了杯水。
「劉姐,我問你個事。」
「說。」
「最近醫院南門那邊是不是換保安了?」
劉姐抬頭看了她一眼,「沒聽說啊,怎麼了?」
「我這兩天中午出去買飯,看到有個人在南門對面的奶茶店坐著,連著三天了,每次都坐窗邊那個位置。」
「可能人家就愛喝奶茶呢。」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的,穿夾克,每次都點同一杯東西,坐兩三個小時,眼睛一直往醫院這邊看。」
劉姐的手停了一下,「你確定?」
「我今天特意繞過去看了一眼,他面前放著個手機,屏幕朝下扣著的,桌上還有個小本子。」
劉姐放下手裡的東西,「你跟保衛科說了嗎?」
「還沒有,我不確定是不是我多想了。」
「那你先別聲張,我幫你留意一下。」
方曉雯點了點頭,端著水杯往處置室走。
她推開門的時候賀知舟正好把手機放下來,眼皮半耷著看了她一眼。
「賀哥,喝水不?」
「不喝。」
方曉雯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喝了口水,像是隨口聊天一樣開口。
「賀哥,你平時下班走哪個門?」
「南門,近。」
「最近南門那邊治安不太好,我聽說有人在附近蹲點,你要不換北門走?」
賀知舟的眼珠轉過來看了她一眼,動作很慢,但方曉雯覺得那一眼的重量不輕。
「誰跟你說的?」
「我自己看到的,連著好幾天了,有個人在對面奶茶店盯著醫院看。」
賀知舟沒說話,重新把手機舉起來,屏幕上是個消消樂的遊戲界面。
過了大概十秒,他開口了,聲音跟平時一樣,慢吞吞的。
「知道了。」
方曉雯沒有再多說什麼,坐了一會兒就出去了。
賀知舟盯著手機屏幕,手指沒有動,遊戲畫面停在那裡。
他把手機鎖屏放在胸口,閉上眼睛躺了兩分鐘。
然後他坐起來,穿上拖鞋走到處置室的窗戶邊,那扇窗戶朝北,看不到南門的方向。
他站了一會兒,回到摺疊床上把白大褂穿好,走出處置室。
「陳磊。」
陳磊正在護士站寫病歷,抬頭看他,「怎麼了賀哥?」
「今天幾點下班?」
「我五點半,你呢?」
「我也五點半,你下班走哪個門?」
「北門啊,我住北邊。」
「行。」
賀知舟轉身回了處置室,沒有再出來。
五點二十五,他從處置室出來的時候已經換好了便裝,一件灰色的連帽衛衣,帽子拉起來蓋住了半張臉。
他沒有走南門。
從北門出去之後,他也沒有往自己住的方向走,而是拐進了醫院東側的一條小巷子,穿過兩個路口,繞了一大圈。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住的小區是個老舊的居民樓,沒有電梯,樓道里的聲控燈有一半是壞的。
賀知舟走到四樓自己那層的時候放慢了腳步。
他沒有直接走到門口,而是站在樓梯拐角處,借著手機屏幕的微光看了一眼自己家門的方向。
門鎖是那種老式的彈子鎖,他走的時候在鎖芯邊緣貼了一小條透明膠帶,肉眼幾乎看不出來。
現在那條膠帶的位置偏了大概兩毫米。
有人動過這把鎖。
賀知舟的手縮回衛衣口袋裡,站在原地沒動,呼吸平穩,心跳沒有加速。
他往後退了兩步,腳步很輕,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音。
然後他轉身下了樓。
出了小區之後他往東走了三百米,拐進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網吧。
前台的小姑娘看了他一眼,「開機?」
「開個包間,通宵。」
「身份證。」
賀知舟從口袋裡摸出一張身份證遞過去,上面的名字不是賀知舟。
小姑娘掃了一下,把卡遞迴來,「三號包間,裡面走到頭左轉。」
賀知舟進了包間,把門反鎖上,沒有開電腦。
他坐在椅子上,從口袋裡掏出一部跟平時用的不一樣的手機,黑色的,沒有任何標識。
屏幕亮起來,他打開一個加密通訊軟體,輸入了一串密碼。
對話框裡只有一個聯繫人,沒有頭像,沒有暱稱,只有一個字母。
他打了一行字進去。
「有人在查我,加速處理。」
發送之後他把手機關機,塞回口袋裡。
網吧包間裡很安靜,隔壁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和偶爾的罵罵咧咧。
賀知舟把椅子靠背放到最低,整個人窩進去,閉上了眼睛。
凌晨兩點,他睜開眼看了一眼時間,又閉上了。
這一夜他睡得很淺,每隔一個小時就會醒一次,聽一聽周圍的動靜。
天亮的時候他從網吧出來,在路邊的早餐攤買了兩個包子一杯豆漿,邊走邊吃,繞了另一條路去醫院。
到科室的時候剛好七點五十,陳磊已經在了。
「賀哥,你今天來得早啊。」
「睡不著,早點來。」
陳磊看了他一眼,沒多問。
賀知舟走進處置室,把白大褂套上,在摺疊床上坐了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來,往行政樓的方向走了。
陳磊在後面喊了一句,「賀哥你去哪?」
「找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