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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縣醫院的手術

2026-08-05 23:13:18 作者: 夕陽記憶

  「不用顯微鏡。」

  周明遠聽到這三個字,手差點鬆開。

  「怎麼可能不用顯微鏡縫頸總動脈?」

  賀知舟沒理他,把縫線裝上持針器,在燈光下試了一下手感。

  「針夾的咬合力可以。」他說,聲音在對自己講。

  他走到手術台左側,調了一下無影燈的角度,把光打到最亮。

  「患者鉗子滑脫到出血,中間多久了?」

  周明遠想了幾秒。

  「三十五分鐘了。」

  賀知舟抬頭看了一眼監護儀。

  「瞳孔查了沒有?」

  

  麻醉醫生拿手電筒照了一下患者的眼睛。

  「雙側等大等圓,對光反射在。」

  「還行。」賀知舟說,「對側代償還撐得住。」

  他轉頭看向周明遠。

  「我來修補,你幫我做一件事。」

  周明遠盯著他。

  「什麼事?」

  「我說鬆手的時候你就鬆手。」賀知舟說,「我說壓的時候你就壓。」

  周明遠點了點頭。

  「能做到嗎?」賀知舟又問了一遍。

  「能。」

  賀知舟扭頭看了一下檯面上的器械。

  「血管阻斷鉗有嗎?」

  護士翻了翻。

  「有一把。」

  「拿來。」

  護士遞過去。

  賀知舟接過來,開合了兩下。

  「再給我一把蚊式鉗和一把組織鑷。」

  護士找出來,放在他面前。

  賀知舟把所有器械在檯面上排了一排,從左到右,阻斷鉗,蚊式鉗,組織鑷,持針器。

  「行了。」他說,「開始。」

  他看向周明遠。

  「把你壓著的紗布一層一層揭開,最後一層別動。」

  周明遠開始揭紗布,一層又一層,手指在發抖。

  最後一層紗布貼著創面,已經和凝血塊粘在一起了。

  「停。」賀知舟說。

  他左手拿起阻斷鉗,右手拿起組織鑷。

  「聽好了。」他的聲音壓低了,但每個字咬得很清楚,「我數到三,你把最後一層紗布拿開,拿開之後不要停,直接退到旁邊去。」

  周明遠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我……」

  「一。」賀知舟說。

  周明遠的手指扣住紗布的邊緣。

  「二。」

  手術室里沒人說話,只有監護儀的滴滴聲。

  「三。」

  紗布被揭開。

  血噴出來了,帶著壓力,濺在無影燈的燈罩上。

  賀知舟左手的阻斷鉗已經到位了。

  他夾在裂口近心端的頸總動脈上,一下,血流截斷了大半。

  遠心端還在滲,他拿蚊式鉗壓了上去。

  兩把鉗子卡在裂口兩側,中間露出了一厘米半長的不規則撕裂口。

  血管壁翻開著,邊緣毛糙,被鉗子刮過的痕跡很清楚。

  「看到了。」賀知舟說。

  他放下蚊式鉗,右手換上持針器。

  針尖帶著5-0可吸收線,從裂口遠心端開始進針。

  第一針。

  針尖穿過血管壁外膜,帶出來,再從對側穿進去,拉緊。

  「出來了?」麻醉醫生問。

  「第一針過了。」賀知舟說。

  他的手穩得不正常。

  沒有顯微鏡,肉眼下的頸總動脈壁厚度不到兩毫米,他的手指控制著持針器,一針一針走連續縫合。


  進針,出針,拉線,收緊。

  再進針,再出針,再拉線,再收緊。

  每一針之間的距離均勻到了可怕的程度。

  護士站在旁邊,手裡攥著紗布,一直忘了遞。

  周明遠退到了兩步之外,站在那裡,喉嚨發乾。

  「第五針。」賀知舟說。

  血壓在掉。

  收縮壓六十二。

  麻醉醫生的聲音緊了。

  「血壓還在往下走。」

  「正常。」賀知舟說,「阻斷了近心端,遠端灌注會降。」

  「降到多少算警戒線?」

  「收縮壓不低於五十五就沒事。」賀知舟說,「去甲再加零點一。」

  第七針。

  「快了。」賀知舟說。

  他的手沒停過,速度不快,但每一針都沒有猶豫。

  第九針。

  「還有兩針。」

  周明遠靠在牆上,腿已經站不住了。

  第十一針。

  賀知舟收線,打結,剪斷。

  他停了兩秒,看著縫合完的血管壁。

  十一針連續縫合,針距均勻,邊距一致。

  「松遠心端。」他說。

  他左手拿起蚊式鉗鬆開。

  遠端沒有滲血。

  「松近心端。」

  他鬆開阻斷鉗。

  血流恢復了。

  動脈內的血衝過縫合區域,手術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一厘米半的縫合線上。

  一秒。

  兩秒。

  三秒。

  沒有滲血。

  一滴都沒有。

  監護儀上的收縮壓開始往上走,六十五,七十二,七十八。

  麻醉醫生吐了一口氣。

  「血壓回來了。」

  賀知舟把持針器放回器械台上,拿起一塊濕紗布擦了擦手指上的血。

  「縫合區域沒有張力?」麻醉醫生問。

  「沒有。」賀知舟說。

  他退了一步,脫下一隻手套,翻了翻手腕看了一下時間。

  從第一針進針到最後一針收線,三十八分鐘。

  他把手套重新戴上,走到台邊。

  「創面沖洗一下,甲狀腺的那個切口還需要處理嗎?」

  周明遠從牆邊挪過來,聲音啞了。

  「甲狀腺……還沒切完。」

  「你來做。」賀知舟說。

  周明遠的手還在抖。

  「我做不了了。」

  賀知舟看著他。

  「你做了十幾年外科,一台甲狀腺次全切你做不了?」

  周明遠低著頭。

  「我……我手控制不住。」

  賀知舟看了他兩秒。

  他轉頭對護士說:「叫你們另一個外科大夫來收尾。」

  護士跑出去了。

  賀知舟把手套摘下來,扔進垃圾桶。

  他走到洗手台邊,擰開水龍頭,把手洗了兩遍。

  周明遠跟過來,站在他旁邊。

  「賀醫生。」

  賀知舟擦手。

  「謝謝你。」周明遠說,聲音不太穩,「謝謝……」

  「不用謝我。」賀知舟把擦手紙扔了。

  他轉過身,看著周明遠。

  「以後做甲狀腺手術,先把解剖搞清楚再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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