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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凌晨兩點的電話

2026-08-05 23:13:24 作者: 夕陽記憶

  「先把解剖搞清楚再上台。」

  這句話像顆釘子,釘在周明遠臉上。

  他張了張嘴,沒吐出半個字。

  賀知舟已經走出了洗手間,往手術室門口去了。

  走廊里站著幾個人,有穿白大褂的,有穿便裝的,其中一個花白頭髮的男人走在最前面,身上的白大褂還沒扣扣子。

  「你就是江城一院來的賀醫生?」

  賀知舟停下來。

  「是。」

  花白頭髮的男人伸出手。

  「我是這裡的院長,孫建平。」

  賀知舟跟他握了一下。

  「手術做完了。」他說,「頸總動脈側壁修補,患者血壓已經回來,後面轉ICU觀察。」

  孫建平的手還沒松。

  「賀醫生,今晚你幫了大忙了。我已經讓食堂準備了飯菜,你先吃點東西……」

  「不用了。」賀知舟抽回手,「我還要趕回去。」

  孫建平愣了一下。

  「現在走?都快十一點了。」

  「急診科明天還有班。」賀知舟說。

  孫建平看著他。

  「那……那至少讓我們的車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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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車,來的時候開的救護車。」賀知舟說,「孫院長,ICU那邊盯緊一點,阻斷時間加上之前壓迫的時間,腦缺血風險不能忽視。術後六小時內查一次頸部超聲,看血流信號。」

  孫建平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本子在記。

  賀知舟轉身往急診樓方向走。

  走了幾步,身後傳來腳步聲。

  周明遠追上來了。

  「賀醫生。」

  賀知舟沒停。

  周明遠小跑著跟上,走到他旁邊。

  「今天的事……是我的錯。」

  賀知舟往前走著。

  「你鉗子是怎麼滑脫的?」

  周明遠低著頭。

  「甲狀腺下動脈變異了,位置比正常偏內側,我按常規路徑去夾的時候,鉗子頭滑進了頸動脈鞘。」

  「術前查了CT血管成像沒有?」

  周明遠沒說話。

  賀知舟停下來,看著他。

  「沒查。」他說。

  周明遠的頭更低了。

  「覺得就是個常規甲狀腺手術,沒必要查。」

  賀知舟看了他幾秒,轉過身繼續走。

  「周大夫。」他邊走邊說,「你做外科多少年了?」

  「十四年了。」

  「十四年了還在拿『常規『兩個字給自己偷懶找藉口。」賀知舟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壓在周明遠腦門上。

  周明遠站在原地,沒跟了。

  賀知舟走到停車場,救護車停在角落裡,司機在駕駛座上歪著頭打瞌睡。

  他拉開車門,聲音把司機吵醒了。

  「賀醫生?走了?」

  「走了。」

  司機揉了揉眼睛,發動車子。

  救護車駛出縣醫院的大門,匯入空蕩蕩的馬路。

  十一月的深夜,路上幾乎沒車,路燈一盞接一盞掠過去。

  賀知舟坐在後排,掏出手機。

  翻到周建國的號碼,撥了出去。

  響了四聲,接了。

  「餵?」周建國的聲音帶著睡意。

  「周主任,我。」

  「賀知舟?你那邊怎麼樣了?」

  「搞定了。」賀知舟靠著椅背,「明天正常上班。」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脾破裂的那個呢?」


  「脾切了,胸腔引流到位,生命體徵穩了,後面就是陳副院長他們的事。」

  「好。」周建國清了清嗓子,「就這一台?」

  賀知舟把手機換了只手拿。

  「多了一台。」

  「什麼?」

  「縣醫院有個外科大夫做甲狀腺手術的時候切到了頸總動脈。」賀知舟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切到了頸總動脈?」

  「側壁撕裂,一點五厘米的口子。」

  「誰修的?」

  賀知舟沒說話。

  「你修的?」周建國的聲音清醒了。

  「嗯。」

  「你不是說不上台?」

  「那邊就一個外科大夫在給第一台收尾。」賀知舟看著窗外掠過的路燈,「另一個把頸總動脈切破了。我不上台,等誰上?」

  周建國沒接話。

  過了幾秒,他問:「結果怎麼樣?」

  「修好了。」賀知舟說,「鬆開阻斷鉗之後沒有滲血。」

  「用的什麼線?」

  「5-0可吸收線。」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縣醫院沒有血管縫線?」

  「也沒有顯微鏡。」

  周建國在電話那頭吸了一口氣。

  「你用5-0可吸收線,不加顯微鏡,修了一條頸總動脈?」

  「嗯。」

  手機聽筒里傳來周建國起身的聲音,彈簧床吱嘎響了一聲。

  「還有一件事。」賀知舟說。

  「你說。」

  「那個切到頸動脈的外科大夫叫周明遠,做了十四年外科了,甲狀腺手術術前不查CTA,鉗子滑脫進了頸動脈鞘。」賀知舟的聲音平平的,但周建國聽出了底下壓著的東西。

  「你想怎麼處理?」周建國問。

  「不歸我處理。」賀知舟說,「但建議省里查一下他的手術資質和近三年的手術記錄。」

  周建國在電話那頭站了幾秒。

  「我跟趙院長說。」

  「行。」賀知舟說,「掛了。」

  「等一下。」

  賀知舟把手機重新貼回耳邊。

  「你沒事吧?」周建國問。

  「沒事。」

  「那就好。」周建國說,「路上注意安全。」

  電話掛了。

  賀知舟把手機塞進口袋,閉上眼睛。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掠過,光影在車廂里明明滅滅。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賀醫生,還有一個多小時。」

  「知道了。」

  他閉著眼,呼吸平了下來。

  車子在空曠的國道上行駛,引擎聲低沉而勻速。

  到醫院的時候是凌晨兩點十分。

  大門口的路燈亮著,門診大樓是黑的,急診樓還有燈。

  賀知舟提著那個急救包下了車。

  「師傅辛苦了。」

  司機擺擺手。

  「賀醫生你也辛苦。」

  賀知舟走進急診樓,走廊里只有兩盞燈開著。

  值班室的門虛掩著,他推開門。

  王濤不在,應該在搶救室值班。

  賀知舟把急救包放在桌上,外套脫了掛在椅背上。

  行軍床上的被子還是早上他出門前疊的樣子。

  他上了床,拉了被子蓋到胸口。

  天花板上那塊水漬還在,燈關了之後走廊的光透進來,照著那塊形的印子。

  他看了兩秒,翻了個身,閉上眼。

  第二天上午九點,周建國坐在辦公室里喝茶。


  桌上的座機響了。

  他拿起來。

  「江城一院急診科,周建國。」

  「周主任您好。」電話那頭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點地方口音,「我是隆安縣醫院的院長孫建平。」

  「孫院長,你好。」

  「周主任,今天這個電話是專門打來感謝的。」孫建平的聲音又快又熱,「昨晚你們派過來的賀醫生,幫了我們天大的忙,真是救了我們一條命。」

  周建國端著搪瓷杯,喝了一口茶。

  「手術順利就好。」

  「何止是順利。」孫建平在電話那頭的聲音高了起來,「頸總動脈側壁縫合,一點五厘米的裂口,沒有顯微鏡,沒有血管縫線,用普通的5-0可吸收線縫了十一針,松鉗之後一滴血沒漏。周主任,我做了三十年外科,這種操作我只在教學錄像里見過。」

  周建國放下搪瓷杯。

  「他是你們的什麼人?」孫建平問。

  「急診科的住院醫。」

  電話那頭沉默了。

  五秒鐘過去了。

  「住院醫?」孫建平的聲音變了,「周主任,你說的是住院醫師?」

  「對。」周建國說。

  孫建平又沉默了幾秒。

  「那賀醫生今年多大?」

  「二十七。」

  電話那頭傳來吸氣的聲音。

  「周主任。」孫建平說,「你們急診科的住院醫師,是我見過最厲害的外科大夫,沒有之一。」

  周建國端起搪瓷杯,又喝了一口。

  「他是急診科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急診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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