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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賀知舟的反擊

2026-08-05 23:16:18 作者: 夕陽記憶

  周建國把病歷複印件裝進一個牛皮紙的文件袋,在封口上貼了一條膠帶。

  早上八點四十,賀知舟在門診大廳一樓的便民休息區等著,手裡端著保溫杯,杯蓋擰開了沒喝。

  九點整,患者的兒子從停車場那邊走進來。

  一個人,沒帶律師,也沒帶昨天西門口那些面孔。

  賀知舟看了他一眼,把旁邊椅子上的文件袋往他那邊推了推。

  「坐。」




  「你讓我來就來了,有什麼話你說。」

  賀知舟擰上保溫杯的蓋子,放在膝蓋旁邊。

  「你叫什麼?」

  「關你什麼事。」

  「你爸的病歷上寫著,患者家屬張磊,和患者關係父子,聯繫電話尾號3827。」

  賀知舟把文件袋打開,從裡面抽出一疊CT片子,擱在兩人中間的椅面上。

  「張磊,你坐下,我給你看幾張片子。」

  張磊盯著他看了五六秒,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

  賀知舟抽出第一張片子,舉起來對著大廳的燈光。

  「這是你爸入院時拍的胸部CT,看到這一片白色的區域沒有。」

  張磊仰頭看了一眼,沒吭聲。

  「這是心包積液,你爸的心臟外面包了一層水,正常人這裡是沒有的。」

  他把片子放下,抽出第二張。

  「這是冠脈造影的截圖,看到這根血管沒有,左前降支,從這個位置開始到這裡,全堵了。」

  他用手指在片子上劃了一道。

  「你爸的心臟有超過十二個小時的時間,這根最重要的血管里幾乎沒有血在流。」

  張磊的目光跟著他的手指移動,嘴唇動了一下。

  「那你們早點做手術不就行了。」

  「你爸是什麼時候到醫院的?」

  張磊沒接上來。

  

  賀知舟把病歷翻到急診接診那一頁,指著上面的時間。

  「上午十點二十三分,120送達,距離你爸開始胸痛已經超過十二個小時。」

  他把病歷轉過去讓張磊看。

  「按照國際指南,急性心梗超過十二小時,溶栓禁忌,常規情況下也不建議做急診手術,因為閉塞太久的血管重新開通之後,缺血的心肌突然恢復供血,反而會出問題。」

  張磊低頭看著病歷上的字,沒說話。

  「但你爸的心電圖顯示ST段還在動態變化,說明那根血管沒有完全堵死,還有一點點血在往過擠,這就意味著還有手術的機會。」

  賀知舟把第三張片子抽出來。

  「這是術後的造影,血管開通了,血流恢復到最高級別,手術本身沒有任何問題。」

  他把三張片子摞在一起,放回文件袋裡。

  「術後六小時你爸出現了持續性室速,就是心臟跳得特別快特別亂,這個叫再灌注心律失常。」

  張磊抬起頭。

  「什麼意思?」

  「意思是心肌餓了十二個小時,突然又有血了,細胞承受不住,電信號紊亂,心臟開始亂跳。」

  賀知舟把保溫杯拿回手裡,擰了一下杯蓋沒擰開,又放回去。

  「這不是手術失誤,是這個病本身的生理反應,全世界任何一個心臟中心做這種手術,都有可能出現。」

  張磊的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指交叉著,指關節的皮膚繃得發白。

  「那你們術前為什麼不跟我說清楚?」

  「術前告知書第七條,再灌注心律失常,你簽了字的。」

  「那上面密密麻麻十幾條,誰一條一條看?」

  賀知舟看著他,聲音沒變。

  「簽字之前,我跟你說過一句話,你還記得嗎?」

  張磊的眉頭擰了一下。

  「我說的是,你爸的情況很重,不做手術一定沒命,做了手術有風險但有機會活。」


  大廳里有個孩子在哭,哭聲從掛號窗口那邊飄過來,斷斷續續的。

  張磊低著頭,胸口起伏了兩下。

  「那些人說你們有問題……」

  賀知舟從文件袋底下抽出了最後一份材料,是列印出來的那張Excel表格截圖和幾張手機拍的照片。

  「你說的那些人,幫你拉橫幅的那七個,有四個是職業醫鬧,過去兩年在三家不同的醫院幹過同樣的事。」

  張磊抬起頭,眼睛眨了兩下。

  「你說什麼?」

  「拉橫幅,發傳單,逼醫院賠錢,私了之後分成,這是他們的生意。」

  賀知舟把照片推過去。

  「你花錢請的那個錢律師,他跟這幾個人是老搭檔了,接的全是醫療糾紛的案子,專挑有手術併發症的患者家屬下手。」

  張磊拿起那幾張照片翻了翻,手指有點抖。

  「這幾個人背後有一家註冊在城東的諮詢公司,老闆叫劉光明。」

  賀知舟停了一下。

  「這個劉光明上個月剛贊助了華康醫院的一場學術活動。」

  張磊把照片放下來,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

  「華康?」

  「華康在跟我們一院競爭市級胸痛中心的資質,評審下個月截止。」

  賀知舟站起來,把保溫杯夾在腋下。

  「你爸在病房裡恢復得很好,再過幾天就能出院了,你回去查查這些人和華康到底什麼關係。」

  他拎起文件袋,把那疊照片和表格留在了椅面上。

  「張磊,你爸差點死了,是我們把他救回來的,然後有人拿你當槍使,讓你反過來告救你爸命的人。」

  張磊坐在椅子上,兩隻手揪著褲子的膝蓋位置,沒有站起來。

  賀知舟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你是被蒙的,我不跟你計較,但那些人不是。」

  他轉過身繼續往急診科的方向走,大廳里來來往往的人流從他身邊經過,有人回頭看了他一眼。

  張磊在便民休息區的椅子上坐了將近半個小時,手裡那幾張照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他掏出手機,在通訊錄里翻到錢永成的號碼,盯了十秒沒撥出去,又退出來打開了瀏覽器。

  搜索欄里他輸入了三個字,劉光明。

  第二天上午十點,醫務科馬副科長的電話響了。

  「馬科長,我是張磊,之前遞投訴的那個。」

  聲音沙啞,像一晚上沒睡的人。

  「我撤訴,鑑定申請也一起撤了。」

  馬副科長握著話筒愣了兩秒。

  「張先生,你確定?」

  「確定,今天下午我去簽字。」

  電話掛了。

  當天晚上,張磊在本地論壇發了一個帖子,標題是我被職業醫鬧利用差點毀了救命恩人。

  帖子裡沒提具體的人名和醫院名,但把自己被忽悠的經過寫得很清楚,從律師主動找上門到橫幅傳單的費用全都不是自己出的,每一條都對得上。

  帖子下面的評論在三個小時內湧進了兩百多條。

  錢永成的手機在那天夜裡關了機,再也沒開過。

  西門口那幫人的電話號碼全部變成了空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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