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八點,急診科的晨交班比平時安靜了很多。
陳磊抱著病歷夾站在白板前,目光在賀知舟臉上停了三秒,又移開了。
小趙端著咖啡杯坐在角落,手機屏幕還亮著,上面是昨晚刷了一夜的新聞頁面。
林婉清靠在護士站的桌子邊,手裡拿著簽字筆,筆帽被她咬得有點變形。
賀知舟推門進來的時候,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一拍。
他把保溫杯往桌上一放,在椅子上坐下來。
今天誰值班。
陳磊舉了一下手。
我。
賀知舟點了點頭。
行,那我去睡了。
他站起來往值班室走,經過王濤旁邊的時候,王濤湊過來小聲說了一句。
頭兒,大家都知道了。
賀知舟的腳步沒停。
知道就知道,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他推開值班室的門進去,關門之前回頭看了一眼。
科室里那些人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像被按了暫停鍵。
賀知舟靠在門框上,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
看什麼看,我還是那個賀知舟,該幹嘛幹嘛去。
說完他把門關上了。
門外安靜了兩秒,然後爆發出一陣笑聲。
林婉清把筆帽從嘴裡拿出來。
我就說嘛,他肯定還是那個樣子。
小趙把手機揣進兜里。
可是感覺還是不一樣了,以前覺得他就是個技術好的海歸,現在知道他是柳葉刀通訊作者,總覺得說話都得客氣點。
陳磊把病歷夾往腋下一夾。
客氣什麼,他要是想讓你客氣,早就擺出來了,既然一直沒說,就是不想被當外人。
王濤在旁邊點頭。
磊哥說得對,頭兒要是想裝,我們早就跪了。
林婉清笑了。
行了行了,別跪了,趕緊幹活。
上午十點,方曉雯從院辦下來,手裡拿著一沓文件。
她推開科室的門,目光掃了一圈。
賀知舟呢。
王濤指了指值班室。
睡覺。
方曉雯走到值班室門口,敲了兩下門。
裡面傳來賀知舟的聲音,帶著剛醒的鼻音。
誰。
方主任,有事找你。
門從裡面打開了,賀知舟穿著白大褂站在門口,眼皮還耷拉著。
什麼事。
方曉雯把文件遞給他。
宣傳科整理的媒體採訪申請,一共十七家,從央視到地方台都有。
賀知舟接過來翻了兩頁,然後把文件還給她。
都拒了。
方曉雯沒接。
趙院的意思是讓你至少接受一家官方媒體的採訪,把事情說清楚,否則輿論壓力會越來越大。
賀知舟靠在門框上,手指在門把上敲了一記。
說清楚什麼,我為什麼回國,為什麼在急診科?
方曉雯點了點頭。
對。
賀知舟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接受採訪,但我可以寫一份聲明,你轉給趙院,讓他發出去。
方曉雯的眉毛抬了一下。
你確定?
確定。
那你什麼時候寫。
賀知舟看了一眼手錶。
下午下班之前。
方曉雯把文件收回來,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步。
賀知舟,不管你做什麼決定,科室都支持你。
賀知舟靠在門框上看她。
我知道,所以我不會走。
方曉雯回過頭來。
你說什麼。
賀知舟把手從門把上拿下來,插進白大褂口袋裡。
我說我不會離開急診科,至少現在不會。
方曉雯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為什麼。
賀知舟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到走廊盡頭那扇通往急診大廳的門上。
因為這裡需要人。
他轉身回到值班室,關門之前留了一句話。
而且我還沒打完這個賽季的排位。
門關上了。
方曉雯站在走廊里,手裡的文件被她捏出了褶皺。
下午三點,賀知舟把寫好的聲明發給了方曉雯。
聲明只有三段話。
第一段確認身份,我是Z.He,曾在柏林Charité醫院和霍普金斯醫學院工作,三年前因個人原因回國。
第二段解釋現狀,目前在江城一院急診科擔任住院醫師,這是我的主動選擇,醫院沒有任何人才使用不當的問題。
第三段表明態度,我會繼續在急診科工作,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採訪和挖角,請媒體和同行尊重我的選擇。
方曉雯把聲明轉給趙德明,趙德明看完之後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只回了兩個字。
發吧。
下午四點,江城一院的官方微博發布了這份聲明。
轉發量在半小時內破了五萬。
評論區的畫風出現了分化。
一部分人在喊尊重,說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生活方式的權利。
另一部分人在惋惜,說這麼好的人才待在基層是浪費。
還有一小部分人在罵,說賀知舟這是在作秀,真想為人民服務就該去更需要的地方。
但無論哪種聲音,熱度都在持續發酵。
當天晚上,賀知舟Z.He的話題在熱搜榜上掛了整整十二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