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小時從切皮時間開始算,還是從現在開始?」
周建國趕到復盤室時,馮志強已經轉入重症監護室,牆上的電子鐘剛過凌晨三點。
「從患者進門那一刻算,我們已經用掉四小時。」
賀知舟將四十七分鐘拆成十三個節點,紅筆標出的等待時間占了十九分鐘。
「預警發出後,急診先聯繫普外,再等普外確認手術,麻醉和血庫才正式啟動,這三條改成並行。」
蔣寧翻過麻醉響應記錄。
「並行沒問題,三級預警一發,我們直接下樓,可急診必須把最低信息補齊。」
「保留血壓,心率,氣道風險,床旁超聲和抗凝史,其餘內容術後補。」
「末次進食時間呢?」
「需要緊急手術時,默認飽胃處理,不值得為一個未知答案卡住系統。」
周建國拿筆劃掉兩個必填項。
「分診護士可以直接發預警,首診醫生三分鐘內覆核,覆核後只能升級,不能自行撤銷。」
陳磊抬起頭。
「如果分診護士判斷過高呢?」
「先讓資源多跑一次,也別讓休克患者躺著等醫生確認。」
「無效響應多了,其他科室會有意見。」
蘇半夏把責任豁免模板放到桌上。
「試運行期間,符合預警標準的過度響應不扣個人績效,錯誤分級只做內部復盤,院辦已經同意蓋章。」
蔣寧看完最後一頁。
「夜班保護條款呢?」
「三級響應結束後,連續工作滿十六小時,次日上午停排首台擇期手術,科室不能自行取消。」
「孫主任會簽?」
「他已經簽過試行協議,新增條款由趙院長簽發,不需要再讓科室背責任。」
林婉清打開護理排班。
「搶救區夜間只有六名護士,三級預警一啟動,至少四個人跟患者,留觀和普通急診沒人管。」
「誰能從其他區域補?」
「輸液區夜間有兩人,搶救時可以抽一人,觀察區再抽一人,不過都要做創傷培訓。」
「護理崗位按能力排,不按原病區鎖死。」
「那得改三十多個人的班,排好的休息也要動。」
「先問自願調班,缺口走加班補償,七十二小時內不強改休息日。」
林婉清把原排班表折到一旁。
「這句話我留著,院辦要是不給補償,我把表送你值班室。」
「送蘇主任辦公室,她負責行政。」
蘇半夏抬眼看了賀知舟一下。
「費用申請你簽臨床依據,我簽行政流程,誰也別想只負責半張紙。」
早上八點,護理排班室的白板已經寫滿姓名。
林婉清把夜間創傷護理拆成氣道,循環,用血和記錄四個崗位,每個崗位後面都配了一名替補。
「記錄崗不碰操作,只盯時間,設備日誌和用血節點全由一個人記。」
陳磊看著名單。
「搶救時缺人,專門留一個人看表,會不會浪費?」
「昨晚你們忙完以後,連第二袋血什麼時候到的都對不上,沒有記錄,復盤只能靠猜。」
「記錄崗同時負責呼叫呢?」
「可以,呼叫完成後只記節點,不參與轉運,免得走到半路沒人更新信息。」
第十七小時,信息科完成並行呼叫頁面。
三級預警只需點擊一次,麻醉科,血庫,普外科和手術室同時收到患者摘要,任何一方接收後,頁面都會留下個人時間戳。
工程師演示完第一遍。
「撤銷預警需要主治和創傷中心負責人雙重確認,確認前,所有科室繼續保持響應狀態。」
周建國試著點了一次。
「接收人能不能直接回報資源衝突?」
「可以選擇占用中,預計到場時間,或者請求備用組。」
「別用自由輸入,搶救時沒人寫完整句子,改成固定選項。」
第二十九小時,血庫同意緊急用血先發後補,第一批O型紅細胞和AB型血漿提前放入創傷專用保溫箱。
第四十三小時,手術室增加清潔狀態標記,急診備用間補齊血液回收裝置和開腹器械。
第五十六小時,新的排班表生效。
林婉清把最後一個夜班替補填進去。
「護理這邊重排完了,三個人拒絕調班,另外五個人願意參加培訓,缺口暫時補上。」
蔣寧發來麻醉科名單。
「麻醉備用組也定了,主班被產科占用時,由當天二線直接響應,不再讓急診逐個找人。」
陳磊計算完新流程。
「紙面時間能壓到十八分鐘。」
賀知舟把表推回去。
「紙面時間不算,晚上測試。」
第七十小時,夜間模擬預警發出。
搶救區同時接收兩名傷員,一名胸部撞擊傷,呼吸急促,血氧九十一,另一名車輪碾壓傷,意識清楚,血壓九十六比六十一。
陳磊完成首輪評估後,先把胸傷患者標成最高優先級。
「右側呼吸音低,頸靜脈充盈,考慮張力性氣胸,紅色一級,麻醉和外科先到一號床。」
林婉清看向另一張推床。
「二號床骨盆擠壓陽性,心率一百二十六,怎麼分?」
「目前血壓能維持,先上骨盆帶,黃色二級,等一號床處理完再做床旁超聲。」
並行呼叫啟動後,蔣寧在八分鐘內抵達,手術室十二分鐘完成接收準備,模擬用血在十四分鐘送到。
第二十一分鐘,兩名患者全部完成轉運。
牆上的計時器停下,搶救區里傳來幾聲鬆氣的動靜。
「從四十七分鐘壓到二十一分鐘,至少流程跑通了。」
陳磊摘下手套,正準備去拿記錄表,賀知舟卻沒有宣布測試結束。
「一號床生命體徵變化了嗎?」
「血氧維持九十一,血壓穩定,胸部超聲提示肺滑動消失,優先處理沒有問題。」
「二號床呢?」
「血壓從九十六降到八十八,心率升到一百三十二,仍在代償範圍。」
「你為什麼把他排在後面?」
「意識清楚,能回答問題,外表沒有活動性出血,胸傷更容易在短時間內惡化。」
賀知舟走到二號床尾,沒有碰監護儀,只把模擬患者右腳抬高半寸。
「重新看鞋底。」
陳磊蹲下去,鞋底邊緣留著一道已經拖到腳跟的暗紅色血跡,褲腿外側卻找不到對應傷口。
「血從上面流下來的,傷口被褲子擋住了。」
「再往上看。」
陳磊掀開模擬患者腿側的布料,血跡沿大腿內側向上延伸,最後消失在會陰區域。
「開放性骨盆損傷,外面只漏了一點,真正的出血在骨盆後方。」
鞋底那道不起眼的血跡,已經替二號傷員發出了陳磊漏掉的最高級預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