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寧清鳳被逗樂了。
夸自己美貌的人太多，美麗的辭藻詩賦可堆成紙海。
但如此直白的讚美，還是第一次。
不僅敢夸，還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
「好了，不戲逗你了。」寧清鳳收了笑，「按照原本的發展，那具化凡之身或許會與你相愛，但被你斬掉，可見你我之間並無緣分。」
李陽好奇一個問題：
「輪迴化凡中，小鳳是一個獨立的您，還是說，完全是由您的意志被動感悟？」
這涉及到藍星網文小說的毒點——身外化身。
李陽自己也不能接受弄出一個有自主意識的分身。
那樣的話，他會愧疚於殺死小鳳。
「如果是獨立的，那麼我就不會現在才來。大可直接鎮守永寧郡，誰敢來造次？」寧清鳳回答。
李陽一想也是。
「你可以理解為，我的意志轉世成了小鳳，所以被你殺死的感受同樣無比真實。」寧清鳳微笑著補充一句。
李陽表情一僵：
「事已至此，前輩有任何責罰，晚輩都只能受著。」
「你殺了我的化凡之身，按理說我該取你性命，或者至少廢你修為，讓你在凡塵中蹉跎百年。」
寧清鳳聲音停頓，給李陽逼出一身冷汗。
「但小鳳是我，我是小鳳。死前對你並無恨意，可死罪能免，活罪難逃。
而且我很好奇，要印證一件事。」
李陽下意識地問：「何事？」
「倘若落入敵人之手的是你，你是否能坦然接受死亡。」寧清鳳神色認真，「若你不懼死，你殺我化凡之身一事，便不予追究。
可若表現不如我意，連自己都怕死，卻還將人質擊殺——
不僅你要死，玄天劍宗也得跟著你為我化凡之身付出代價！」
不容李陽拒絕。
寧清鳳美眸輪轉，攝人心魄。
頃刻間將李陽的意志拉入一方玄妙無窮的幻境中。
以她大乘期的修為對築基施展，李陽根本無法識別出任何端倪來。
李陽還是李陽。
但場景變了。
他在一次宗門任務中，落入地方半步元嬰的邪魔之手，以他來逼迫玄天劍宗一位師姐就範。
「將我的魂幡交出來！我以百萬人祭煉千年，才煉製而成，有它在，我定可凝嬰成功！
我可以天道和心魔發誓——只要將它還給我，立刻安然歸還你師弟。
他是你們玄天劍宗的翹楚，當紅天驕，前途不可限量。
這筆交易非常划得來！」
只是面對師姐的猶豫。
被扼住脖子的李陽卻很平靜。
他丹田內沸騰了，果斷燃掉自己的一切。
換取至強殺戮劍意，強行沖開這半步元嬰的邪魔禁制，當場自爆！
生命最後一刻，他轉頭看向師姐的方向，展顏一笑：
「師姐，下次不要猶豫。」
……
幻境結束。
李陽身軀一顫，意志回歸。
看到寧清鳳沉默寡言不說話，也不敢開口。
「你是對的，我沒資格處置你。也無顏報復你。」
李陽抱拳：
「前輩言過了。」
心裡的一塊石頭總算落了的。
畢竟強者總是喜怒無常。
就像看到路邊一隻螞蟻爬到自己身上。
心情好了，就將其放回大地；可若是心情稍微差點，直接碾死。
本以為就這麼結束。
但寧清鳳又問：
「你是不是在怪我？一場化凡，害死了這麼多凡人。」
李陽認真回答：
「一開始是的。但後來才知道，這件事跟前輩無關，您也是受害者，就釋然了。」
只是寧清鳳卻搖頭：
「此間因果因我而起，總要做些什麼。」
李陽只感覺身體跟著寧清鳳遷躍。
抬頭看去，發覺已經來到了一個足以俯覽整個永寧郡的高度。
而在此方天穹之中，一尊鳳凰虛影浮現，一雙鳳凰羽翼遮蔽大陸。
仔細看去，能看到雙翼之中，連接著諸多彩色絲線。
以李陽如今的眼界，根本看不出那是什麼。
寧清鳳盤坐當中，鳳眸低垂，雙手結印。
那遮天蔽日的鳳凰虛影忽然動了。
雙翼輕振，天地間的因果絲線隨之震顫，如琴弦被撥動，奏出一曲不屬於人間的輓歌。
「涅槃歸元。」
「以我鳳凰涅槃仙體之本源，追溯昔日光陰，逆轉生死之序。」
鳳凰虛影的口中，吐出一團金色的火焰。
那火焰不燒萬物，只燒——因果。
被火焰觸及的因果絲線開始回溯，像是時光倒流，將每一個因邪魔而死的凡人，從死亡的果中剝離出來。
被殺死的凡人屍體，血肉骨生長，從天地間汲取生命精氣；
被煉成人傀的凡人肉身，驅散所有陰毒手段；
一魂修儲物戒的魂幡內，因果絲線灼燒而來，將被煉成厲鬼，或者還在其中受罪的凡人靈魂剝離，回到死去的肉身中……
無上大神通！
在大乾皇朝境外。
無數大能睜開眼睛，投來視線。
聞者無不驚駭萬分。
「這才是真正的大偉力！」
「舉手投足間復活百萬人，不愧是當世最強祝由仙！」
「鳳凰涅槃仙體……可惜都失敗了，若能得其情緣，死有何懼！」
李陽也被驚的說不出話來。
可感受到寧清鳳的修為似乎有所降低，也禁不住肅然起敬。
是自己再一次低估了寧清鳳的為人。
修為越高，越是將修為看得重。
可寧清鳳為了復活凡人，不惜損耗修為來救，偉大無需多言。
復活的只有凡人，復活修仙者代價太大。
而且凡人是無辜的，修仙者的選擇，需要自己買單。
做完這一切，寧清鳳的臉色蒼白了幾分。
「這樣——你還對我心有芥蒂嗎？」
李陽沒有說「不敢」。
深深地、發自內心的行劍訣禮：
「前輩大愛，晚輩由衷的欽佩！」
但寧清鳳卻笑了。
李陽突然看到自己腳開始燃燒起來，痛徹靈魂的折磨，一點點爬上自己全身。
「前輩？」
「你殺了我一次，我也要殺你一次。」寧清鳳的聲音有點冷，「如此，方才公平！」
李陽不知寧清鳳為何變卦。
但在熾金神火的灼燒中，神色泰然。
沒有咒罵，沒有質問。
「無論如何，前輩都是晚輩修行路上，見過的最值得敬佩之人。」
寧清鳳頷首：
「如果這就是你的遺言——你可以死了。」
神火將李陽的血肉燒成了灰燼，丹田亦是如此。
直至最後，連一身的骨架也化作飛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