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還埋怨自家媳婦秋燕子,就是個沒用的廢老娘們,嘴笨腦子也笨,不會來事,就不能多叫喚兩聲,哪怕多換兩個窩頭也好。
要是能跟著獵戶們進山打獵,分到肉和皮子,再換成糧食,到時候拎著糧食,半夜去敲柳寡婦的家門,他就不信柳寡婦能不給他開門,只要進了門,他鐵定能直接把人拿下。
為了搭上打獵的路子,前兩天他還特意咬牙請劉獵戶喝酒,想套近乎,可那老獵戶精得很,喝再多酒也不肯鬆口帶他進山。
這會兒、他撞見剛出門的陳高山,這才把主意打到了陳高山頭上,想著忽悠住陳高山,讓他帶著自己。
三胖子見陳高山不鬆口,湊上前拽著陳高山的棉襖袖子,哭喪著臉。
「山子,我嘴皮子都磨冒煙了,好話歹話都說盡了,你咋還跟哥們置氣呢啊!我都這麼低三下四給你賠不是了,難不成咱倆這麼多年的交情,說散就散了啊?
實在不行,你再狠狠錘我一頓出出氣,實在實在不行。我讓俺家秋燕子陪你一次,這總行了吧!」
這話一出口,他還擠眉弄眼地露出一臉猥瑣的笑。
陳高山頓住腳步,側過頭瞥著他。
都說好漢無好妻,賴漢娶花枝,這話一點不假。
秋燕子那姑娘模樣周正,身段也好,當年是十里八鄉數得著的好姑娘,瞎了眼才嫁給三胖子。
早先三胖子他爹還活著的時候,管著他,他就算不著調,也不敢太過分。
101看書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全手打無錯站
自打他爹一死,沒了管束,這癟犢子徹底原形畢露,不光好吃懶做,還逼得自己媳婦在家跟屯裡的老爺們胡搞,他反倒在門口把風望哨,干起拉皮條的勾當了。
好好的一個女人,怎麼就嫁了這麼個不是人的東西,簡直是造了一輩子的孽。
「有屁就放,少給我戴那些沒用的高帽!」
三胖子一聽這話,眼睛瞬間亮了,心裡樂開了花。
有門!絕對有門!
他就知道,自家秋燕子長得招人,屯裡哪個老爺們不惦記,不想偷偷捅咕兩下?
只要搬出媳婦,沒有擺不平的事。
「山子,我聽老劉叔說,你們後天要進山打獵,能不能帶上我?只要你肯帶我,俺家秋燕子讓你白弄半個月,我說話算話,一個唾沫一個釘,絕對不帶扒瞎的,你看咋樣?」
一聽見上山兩個字,陳高山心裡瞬間盤算起了主意,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
「一個月。」
三胖子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上瞬間笑開了花,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激動得差點蹦起來,連忙抬起袖子,擦了擦凍出來的大鼻涕。
「一個月就一個月!那就這麼定了啊!誰要是玩賴,誰這輩子炕上都不好使!」
兩人一前一後往前走,陳高山忽然停下腳步,跟在後面沒來得及防備的三胖子,一頭撞在了他的肩膀上。
「哎喲!」
三胖子疼得悶哼一聲,鼻子都撞麻筋了,眼淚流了出來。
他下意識地張嘴就要罵娘,可一抬頭對上陳高山的臉,到了嘴邊的話又咽回了肚子裡,只敢捂著鼻子,站在原地。
「三胖子,我醜話說在前頭,上山打獵不比在屯裡溜達,深山老林里兇險的很,生死我一概不負責!山里野獸傷人那是常有的事,我大哥就是讓黑瞎子添了,你要是真想去,進了山必須全程聽我的吩咐,要是不聽管,真出了任何事,都別賴在我身上!」
三胖子被他看得心裡發毛,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好幾圈,腦子裡只顧著進山吃肉、勾搭柳寡婦的好事。
「放心放心,我的好兄弟!我進了山,啥都聽你的,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讓我攆狗我絕不抓雞,絕對聽話!」
陳高山沒再搭理他,也沒再多說一句話,轉過身,朝著自家方向走。
三胖子這癟犢子,還以為自己占了便宜,哼,進了山,出個意外那都是很平常的事,讓熊瞎子添了,狼掏了,都很正常吧。
····
兩天的光景一晃就過去了,也到了進山的日子。
陳老蔫這回沒再攔著高山,自打冰窟窿那事過後,這小子心裡就憋著一股勁,整日圈在家裡,早晚得憋出更大的亂子。
都是二十出頭的大小伙子,正是渾身有使不完力氣的年紀,靠管是管不住的,真要是憋急了,指不定又在哪個地方冒出來,干出些更不著調的事。
倒不如由著他跟著進山,既能練練身手,也能給家裡打點肉吃。
只是對於高山偏要帶上三胖子這個累贅,陳老蔫心裡一百個不願意。
三胖子是個什麼貨色,屯裡人誰不清楚?
好吃懶做,油嘴滑舌,幹啥啥不行,惹事第一名,跟著進山,不光幫不上半點忙,說不定還會拖整個隊伍的後腿,招惹上要命的麻煩。
尤其是他對於兒子被三胖子推出去摘掛子的事,還心裡憋著氣的,他搞不明白山子腦子讓驢配了,反倒領他進山了。
可架不住兒子早就一口答應了人家,再加上三胖子天天往他家跑,低三下四地再三保證,拍著胸脯說進了山絕對聽話,絕不亂跑亂動。
陳老蔫拗不過,還是鬆了口。
吃過早飯,一行人收拾好,出發了。
老劉叔和王長發走在隊伍最前頭,兩人都是走了二十多年山的老獵戶,腳步穩健,一邊走一邊留意著林間的腳印與動靜,時不時低頭交流幾句。
陳高山和三胖子走在中間,陳老蔫斷後,守在隊伍最後面。
往常進山,總會帶上家裡的大黃和二黃,可這次偏偏沒帶。
一來是這次進山的人手多。
二來是家裡如今三個女人,他們這一走就是好幾天,深山裡來回折騰,少說得三四天才能回屯子,家裡總得有個看家護院的,也能給三個女人壯壯膽子。
要說大黃和二黃,那可是數一數二的好獵犬,毛色油亮,,鼻子靈得能聞出幾里地外的獵物氣息,耳朵也尖,稍有風吹草動就能立馬警覺。
平日裡陳老蔫和陳高山爺倆,靠著這兩條獵犬,沒少逮著兔子。
陳高山腰間別著盒子炮,背著一個背簍,裡面裝著繩子、夠吃好幾天的乾糧、水壺,還有洋火,亂七八糟的進山用得著的東西。
手上戴著他娘縫的特製手悶子,掌心挖了一個小洞,剛好能露出手指,方便隨時扣動扳機,這會兒他正雙手端著一把三八大蓋,掃視著四周的樹林。
走在最前面的老劉叔,大名叫劉春雷,就是三胖子掛在嘴邊的老劉叔,也是陳老蔫搭夥打獵多年的老搭檔,兩人知根知底,配合默契,在這黑虎林里闖蕩了大半輩子。
這次是組團進山,除了陳高山和三胖子兩個年輕人,剩下的王長發,是屯長二大爺的大兒子,跟老劉叔、陳老蔫都是一輩人,年紀都不小了,眼看著四十奔五十,都是經驗老道的獵手。
等屯長二大爺百年之後,這屯長的位置,十有八九就是王長發來接,在屯裡也算是說得上話的人物。
可別小看了屯子後頭的黑虎林,這片林子是小嶺山脈的分支,連綿起伏、延綿幾百里。
就算是土生土長、走了一輩子山的老獵戶,也不敢說把黑虎林的都摸得透透的,深山老林子裡藏著的兇險,從來都不少。
這年頭,進山打獵從來不是什麼興趣。
進山打點獵物,肉能留著自家吃,皮子和多餘的野味能拿到集市上,換些油鹽米麵、針頭線腦,全都是為了活下去,為了讓家裡的老婆孩子能吃上一口飽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