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長發看了眼要站出來的高山,伸手一把將人攔住。
「你給我待在那兒,有我在,還輪不到你一個小輩開口說這話。」
「秋燕啊,你聽叔一句,心裡挺住,千萬別慌。三胖子、沒了。」
秋燕子身子一晃,差點站不穩,表情僵住。
王長發看著她的樣子,繼續說。
「昨天半夜,我們在山裡遇上了一群青皮子。三胖子這小子不聽話,跑了,被圍住,脖子直接被撕開了,當場就沒了氣。
人我們已經給你拉回來了,至於獵物,我們幾個商量好了,從自己的份額里勻出來,給你家留三隻青皮子、兩隻狍子,不管咋說,這些東西能換錢換糧,好歹能讓你們娘仨熬過冬天,維持到開春化凍。」
說完,他轉頭朝身後吩咐。
「山子,春雷,別愣著,把人抬下來,抬進屋裡去。」
陳高山和劉春雷,立馬上前,抬起三胖子,往屋裡走。
秋燕子站在原地,只覺得腦子裡一片空白,像是徹底失去了思考能力,眼神呆呆的,直愣愣地看著眾人把那個血糊糊、認不出模樣的人抬進自己家屋裡。
整個過程她像丟了魂,連自己是怎麼站在原地的都忘了,她沒有哭嚎。
可這份失神僅僅持續了一會,當她聽到兩個閨女被嚇了嗷嗷叫魂的手,趕緊抱住大妮二妮的腦袋。
心裡居然不受控制的暢快。
死了,三胖子真的死了。
她攥緊了拳頭。
以後,再也不用被這個好吃懶做的男人逼著,去陪屯子裡那些男人。
以後家裡少了他這個敗家子,地里的糧食省著吃,她們娘仨省吃儉用,好歹能活下去。
實在不行,等過了一年半載的,她帶著兩個女兒改嫁,找個踏實過日子的人,也比跟著三胖子看不到一點指望強!
死得好,這混帳東西,總算死了!
她心裡想的老多了,臉上卻不敢露出來。
趕緊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紅了眼眶,鼻子一酸。
她現在是寡婦了、還帶著兩個孩子,在這屯子裡本來就難,要是被人看出她心裡的想法,往後還咋在屯子裡待。
眼看王長發等人交代完事情,轉身要走,秋燕子回過神。
那麼多狼皮、狍子肉放在家裡,太扎眼!
如今三胖子死了,家裡沒個撐門戶的男人,她一個寡婦,根本守不住這些東西,會引來屯裡人的惦記的,到時候麻煩只會更多。
她連忙擦了擦眼角,快步上前,伸手攔住要走的人。
「長發叔,等等,我能不能求你個事?」
「這些肉和皮子,我們娘仨留著也沒用,求你幫我把這些東西全都換成糧食吧,換成粗糧,糧食能放得住,能讓我們娘仨多吃一陣子,熬過這個冬天。長發叔,你好人做到底,行行好,幫幫我們娘三個吧!」
王長發盯著秋燕子、琢磨完,立馬回過味來。
秋燕子一個寡婦帶倆娃,守著這麼多狼肉狼皮確實容易招災,換成糧食才是最穩妥的法子,糧食也不能多放。
「成,這事叔給你辦得妥妥噹噹的!那我就先把這些肉和皮子拉我家去,等換好了糧食,就讓我家大媳婦給你送過來。」
「還有三胖子的後事,你儘管放寬心,咱們一個屯子住著,大夥不會不管你們的。你們娘仨日子難,就簡單把人發送了,讓他入土為安就行,花銷我們幾個張羅著,不用你操心。」
秋燕子趕緊接過話。「不能讓長發叔往裡墊錢,就在那裡面扣吧。」
陳高山跟他爹陳老蔫一直默默站在邊上,沒插話。
這種屯子裡的紅白喜事、鄰里善後的事,還是得王長發出面張羅最合適,他在屯子裡有威信,比他們出頭合適。
陳高山心裡鬆了口氣,三胖子這癟犢子總算是徹底沒了,往後他終於能睡個踏實安穩覺了。之前三胖子整日遊手好閒、賊眉鼠眼,總惦記著村裡的大姑娘小媳婦。
搞不好都能半夜總翻牆爬杏花的窗戶,他連覺都睡不踏實,如今這塊心病總算沒了。
剛從三胖子家院子裡出來,院外圍觀的大小伙子、屯鄰們立馬一窩蜂圍了上來,一個個眼神熱切地盯著爬犁上的狼肉、狍子肉,七嘴八舌地湊上來打聽。
「長發叔,這狼肉賣不賣啊?俺家拿糧食換!」
「長發叔,我也換!」
「賣,都賣!一會想換肉的,都上我家院子裡去!」
又有個半大小伙子擠到跟前。
「長發叔,那狼皮子賣不?我爹老寒腿,一到冬天就疼得下不了炕,我想弄兩塊狼皮做護膝,給我爹捂著暖和!」
旁邊立馬有懂行的接話,狼皮可比狼肉金貴多了,還有那熬出來的狼油,拌著雞蛋吃,治咳嗽老好使了,是屯子裡頂管用的偏方。
錢墜子叼著菸袋鍋,擠在人群里湊熱鬧。
在他心裡,三胖子本就是個混帳玩意兒,那種人死活跟他半毛錢關係都沒有,頂多心裡嘀咕一句,可憐秋燕子命苦,嫁了這麼個好吃懶做、不著調的老爺們,這輩子算是遭了罪。
他一眼瞅見陳高山,立馬湊上前,擠眉弄眼地。
「山子,晚上回家可得多吃點狼肉!這玩意兒大補,勁兒可比狗肉足多了!你年輕火力壯,吃上這頓狼肉,家裡那兩個弟妹還不得被你折騰到炕底下去,別把家裡的炕都給整塌了!」
陳高山聽著這沒羞沒臊的渾話,伸手懟了錢墜子胳膊一下。
「我就算不吃這狼肉,火力也照樣壯!咋的墜子哥,你難不成天天扒我屋門縫偷聽?怎麼我家裡的事你啥都知道!」
「那倒沒有!」錢墜子嘿嘿一笑。
「哥哥我不用偷聽,掐指一算就知道!你要是小兩口夜裡忙活不過來,就跟哥吱一聲,哥別的不行,搭把手幫你在後面扶著,還是沒問題的!」
陳高山一聽,當場哭笑不得,這錢墜子真他娘的是個歪才,滿嘴渾話沒個正形。
「墜子哥,你這麼有經驗,這是沒少幹過這事吧?你老實跟我說,你之前跟秋燕子到底有整沒整過?」
這話一出,錢墜子立馬慌慌張張地往四周瞟了一圈。
他家那娘們可是個出了名的暴脾氣,真要是聽到這話,晚上他別想鑽被窩,那尥蹶子的脾氣,比屯子裡的老母豬還難按得住。
「別別別,可別啥屎盆子都往我腦袋上扣!我家裡好幾張嘴,天天嗷嗷等著吃飯,我哪有那閒錢、閒心思干那事!」
錢墜子笑著摸了摸自己的腦袋,伸手捋了捋頭頂稀稀拉拉、沒幾根的頭髮,打了個哈哈轉移話題。
「想是一回事,干又是另一回事,這兩碼事可不能攪和到一起去!哎,你看你爹,正招呼你呢,趕緊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