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花乖乖躺著。
「剛才那陣疼,就跟每個月來身上的疼差不多,肚子往下墜得慌,緊繃繃的硬邦邦,疼了一小會兒,這會兒又慢慢不疼了。」
陳劉氏一聽這話,心裡立馬有了數,知道這是剛發動,離生還有段時間,隨即轉頭看向身邊同樣挺著大肚子的杏花,不放心地問。
「杏花,你身子沒啥吧?有沒有覺得不得勁的?」
「娘,我沒事,好著呢。」
「那就成。」
陳劉氏當即安排上了。
「你聽娘的,一會就回你自己屋,安穩躺著別動,這邊有我和你老姑照應著,就夠了。你這身子也沉,在這忙前忙後,萬一抻著累著,到時候兩頭都要生孩子,娘可就顧不過來了。」
陳劉氏扒鞋就上了炕,手腳麻溜地把炕上閒七雜八的被垛、褥子全抱起來,一股腦摞炕櫃頂上,把炕面騰光。
屯子女人生娃有規矩,怕血、羊水啥的把炕席、褥子造埋汰了,沒法收拾,講究點的都把炕席捲吧卷吧掀了,直接躺光土炕上生。
家裡屋小、日子過的緊巴的,更湊合,直接在地上攤層草木灰,就坐灰上生,省得霍霍了炕,晚上一家人還得睡覺呢。
這會兒蓮花疼得身子都僵了,挪不動,陳家也不差這一床褥子,陳劉氏也沒折騰著掀炕席,尋思就這麼生,少讓兒媳遭點挪動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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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擱旁邊揪心吧啦的,瞅著蓮花難受,她心裡也不得勁,可自己也挺著大肚子,在屋裡不光搭不上手,反倒擋害、礙手礙腳,給她娘添亂。
到底是聽了勸,慢慢挪著笨重的身子,回自己屋待著,不添累贅。
陳高山出了院子,就去把老姑陳桂蘭,招呼了過來,轉頭就跟他爹陳老蔫套車,趕著馬車就往外顛,恨不能一鞭子就飛到接生婆家。
陳桂蘭前幾天就掐著日子等呢,就尋思蓮花就這幾天得發動,一聽見信,立馬知道要生了,火燎腚的喊上閨女霞霞,就從隔壁院跑過來了。
一進屋腳不沾地就忙活。
「霞霞!麻溜的燒水!可勁兒燒!」
說完她就出去端個大木盆,舀了滿滿一盆乾草木灰,端著就進屋。
「嫂子,灰我端來了!這炕席不捲吧卷吧?」
「不捲了,她動彈不得,別瞎折騰了,就這麼生!」
說著陳劉氏從炕櫃裡拽出個提前縫好的大布口袋,倆人配合。
陳桂蘭端著盆往口袋裡倒灰,陳劉氏撐著口袋。
這是屯子裡老法子,草木灰吸水,生娃流的血水、羊水全能吸住,乾淨省事。
鋪好灰布袋,陳劉氏跟陳桂蘭一人架著蓮花胳膊,一人托著腰,把她挪到灰布袋上,讓她躺著。
這功夫蓮花的疼勁徹底上來了!
早先就疼一小會兒,然後就不疼了,這會兒疼的工夫越來越長,肚子硬得跟石頭疙瘩似的,擰著勁兒轉筋的疼。
屋裡炕燒得拱熱,再加上疼得死去活來,蓮花腦門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鬢角頭髮全溻透了。
「娘!老姑!疼死我了、肚子硬邦邦的,揪著筋的疼啊!」
陳劉氏心裡也揪得慌,可生孩子這罪,旁人替不了,只能拿著棉巾,給蓮花擦腦門的汗。
「蓮花啊,咬牙挺住了!咱女人這輩子,哪個能躲過生孩子啊。生下來就好了!一會疼了別瞎使勁,悠著點勁、聽使喚,千萬別把小便撕了,要不然個把月都養不好,遭老鼻子罪了!」
蓮花疼得說不出整話,只能點頭。
陳桂蘭在屋裡轉磨磨似的來回走,心裡也沒底,顛顛跑到院門口,踮著腳往外望,盼著高山趕緊把人領回來。
約莫二十來分鐘的功夫,陳高山跟他爹趕著車,火急火燎竄到家門口。
車還沒停穩,陳高山直接跳了下來,伸手就薅住倆接生婆,往屋裡拽。
陳高山急得嗓門都劈叉了。「王大娘!你老快點!」
王婆子被薅得一趔趄,邁著小腳。
「山子你撒手!別薅了!我這老寒腿跑不動!女人生頭胎,哪有那麼快的?都得折騰半宿,你急也沒用!」
陳高山一看王大娘腿腳不利索,立馬鬆手轉而去拉高婆子,高婆子年輕一點。
「高嬸子!你腿腳快,趕緊進屋瞅瞅,我都聽見蓮花屋裡嚎了!」
「娘!接生婆我接回來了!」
屋裡全是女的,男人進不去,他跟陳老蔫、還有可心,全在西廂房門口,支著耳朵聽屋裡動靜,心都提到嗓子眼,大氣都不敢喘。
「爹,我這心裡七上八下鬧騰得慌,倆接生婆都進屋四個多鐘頭了,蓮花咋還沒生下來,天都亮了。」
陳老蔫皺著眉頭,蹲在門檻台階上,菸袋鍋一鍋接一鍋續滿旱菸,抽完就往地上使勁一磕,台階跟前落得滿地都是菸灰黑渣。
「你娘當年生你大哥,也遭挺大罪,折騰了大半宿。等到生你的時候就利索了,剛喊肚子疼,沒一小會兒就落地了。你別擱我跟前來迴轉悠晃悠,晃得我腦瓜子嗡嗡發脹,都迷糊了。」
東廂房的杏花整整一宿壓根沒合眼,心裡一直掛念蓮花,忍不住起身出去張望打探,剛被山子勸著扶回屋,也不敢再胡亂走動。
她靠著火牆坐在炕邊,情緒一緊張激動,肚子傳來一陣陣下墜的絞痛,跟剛才蓮花的感覺大差不差。
「山子!山子你快過來啊!」
屋外的陳高山正雙手合十,天上地下十八路神仙、各路仙家挨個念叨祈福,只求蓮花平安順遂,冷不丁聽見東廂房杏花的喊聲,渾身一僵。
心裡咯噔一下,最壞的念想冒了出來。
不會是杏花也要跟著生孩子了!
這生孩子還帶趕堆的啊。
他跑了過去。
「咋了嫂子?」
這會兒,他也忘了杏花不愛聽自己喊她嫂子。
一進屋子,就看見杏花歪坐在炕沿,雙腿岔開,下身褲子一看就是濕了一片。
經歷過蓮花破羊水的場面,他也算是有經驗的人了,一眼就懂了,連忙上前扶住杏花胳膊,把她往炕上整。
「杏花,你這也是要生了!趕緊上炕躺好別動,我立馬去喊接生婆,你千萬穩住別慌!」
杏花是破了羊水就開疼了。
「山子,我能扛得住,你們先照看蓮花,不用急著管我。」
「還得娘,怕你倆趕在一塊兒生,偏偏就趕一堆了!好在提前跟屯裡兩位接生婆都打好招呼留好了人,你啥也別操心,有我在,保准你們姐妹倆都平平安安生娃。聽話,乖乖上炕躺著。」
陳劉氏在知道杏花也生了,也不亂,立馬安排老高婆子跟他老姑去東廂房照看。
另一邊霞霞把西廂房的炕燒得滾燙,大鐵鍋開水,接生要用的剪刀、棉布全都丟進鍋里煮。
陳劉氏兩頭忙叨,轉身又趕往東廂房。
霞霞也沒閒著忙完蓮花嫂子,又去給杏花嫂子燒火炕、燒開水、準備草木灰,一夜連軸打轉,忙得腳不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