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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張寶福一肚子的苦水

2026-07-30 23:08:01 作者: 手書哈哈

  一眼就瞅見院門口地上蹲得窩窩囊囊的張寶福。

  多少年的夫妻,枕邊人,哪能說淡就淡、說忘就忘?

  哪怕隔著這麼遠、隔著幾個月見不著,她心裡還是有他的。

  可心疼歸心疼,恨也是真恨他!

  這人的心實在太狠了!

  她帶著孩子投奔娘家幾個月了,他就硬是一次不露面、一次不張羅來看!

  就顧著他那兩個不爭氣的弟弟,沒顧念過她和孩子的死活!

  積攢了幾個月的委屈火氣,瞬間就頂了上來。

  陳桂蘭往門口一站,扯著嗓子。

  「張寶福!你趕緊給我起來!」

  蹲在地上垂頭喪氣的張寶福,聽見熟悉的嗓音,身子一哆嗦,下意識就抬起了頭。

  是她!是他的桂蘭啊!

  在聽見可心他娘的音的這一刻,他立馬繃不住了。

  耷拉著腦袋,鼻子囊囊的聲。

  「桂蘭、我、我沒臉見你,沒臉見孩子們了。」

  「沒臉見我?」

  「沒臉見我,你爬過來幹啥?」

  張寶福被懟得嘴唇不停哆嗦,張了幾次嘴,愣是一句完整話都說不出來。

  眼前的人鬍子拉碴、比她當初帶著孩子走的時候,瘦得多了,衣服也是埋了吧汰的,看著要多窩囊有多窩囊。

  陳桂蘭看著他這慘樣,心也軟了。

  老話講嫁漢嫁漢,穿衣吃飯。

  

  她這輩子跟了張寶福,不求大富大貴,只求能吃飽飯。

  可她在能幹,也架不住張寶福胳膊肘往外拐,把家裡東西給他的好弟弟,她跟兩孩子再不想出路,娘仨餓不死也得餓出病。

  好在她當初咬牙謀劃的出路,一步沒差,全都順著自己的心思走穩了,這才能在娘家安穩落了腳根。

  「給我憋回去!挺大個老爺們,蹲地上哭唧唧的,不嫌丟人!」

  站著的陳高山,看著治他老姑父的人來了。

  「老姑,是這麼回事,我跟著春雷叔下山回來就在屯子東頭半道的雪窩子邊上撞見的老姑父。

  他在道邊躺半天了,身子都凍拔涼,差點出事啊。外頭風大天冷,有啥話進屋慢慢嘮,趕緊先進屋暖和暖和!我還得跟春雷叔去分野物呢。」

  說完他就跟著春雷叔走了。

  張寶福打心底里打怵。

  他這輩子就怵倆人,一個是自家媳婦陳桂蘭,脾氣沖、嘴巴厲害,從來不讓他。

  另一個就是他這大舅哥。

  那眼珠子一瞪,眼梢一挑,能直接給他嚇得腿肚子轉筋、渾身突突。

  他縮著脖、塌著腰,躡手躡腳跟在後頭進了堂屋。

  大舅哥坐在炕頭,臉拉得老長,一句話都沒說,就這麼看著他,屋裡死氣沉沉的。嫂子挨著他坐,也不吭聲。

  倆人一左一右在炕上一坐,那架勢,像審犯人似的。

  張寶福自知這回理虧到家,壓根沒臉往前湊。

  進門就蔫巴巴蹲在門口牆旮旯里,腦袋耷拉到胸口,跟個做錯事的癟犢子似的,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功夫。

  倆孩子聽見外頭動靜,從屋出來。

  「爹!」

  「爹!」

  兩聲爹,直接戳在張寶福的心窩子上了。

  他再也繃不住了,抬頭起身,一把將可心、霞霞摟進懷裡,眼眶子唰地就紅了,眼淚噼里啪啦往下掉。

  「心兒啊、霞霞啊、爹的兒、爹的丫、爹不是個玩兒楞啊!爹對不住你們!」

  陳老蔫最煩老爺們哭唧賴尿、沒點骨頭,張嘴就懟。

  「你嚎喪呢?哭啥哭!你不是人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擱這裝啥可憐!趕緊把孩子撒開,別勒著娃,再給孩子捂得喘不上氣!」

  張寶福被訓得一聲不敢吱,慌忙鬆了手,粗拉拉的大手摩挲著倆孩子的腦瓜。

  摸完孩子,他又老實的退回牆旮旯蹲著,跟蔫得跟霜打的茄子沒啥兩樣。


  對面一屁股坐在炕上的陳桂蘭瞅著他,一聲不吭。

  張寶福看著一屋子人都盯著他,那場面,趕著二人轉唱的三堂會審一樣了。

  陳老娘看著他。

  「說!到底咋回事!桂蘭都跟我說了,你出門辦事,咋半道讓山子給整回來的?給我嘮清楚!當初你不是不要媳婦孩子了,咋的你兄弟侄兒不給你養老了啊。」

  一邊的陳劉氏看著這架勢。

  瞅老姑父這灰頭土臉、臉蠟黃的德行,指定是這一路餓壞了。

  她插不上嘴、乾脆下炕,去了外屋地。

  早上貼的大餅子,還剩倆,擱鍋上溫著呢,沒涼。

  她拿出來放進碗裡、又端了一碗開水,走到方凳跟前。

  「他老姑父,快墊吧兩口!這一道餓得夠嗆吧,指定餓抽抽了。別聽你大哥瞎呲噠,先吃飽肚子,有啥話慢慢嘮。」

  張寶福瞅著大餅子,空了兩天的肚子、餓得擰勁兒疼,咕嚕咕嚕直叫喚。

  他瞅著厚道的大嫂,眼圈又紅了,啥大道理也說不出來,就憋出一句。

  「嫂子,啥也別說了,你們待我真好,比那兩個犢子強多了。」

  說完,他也顧不上啥臉面,抓過大餅子就往嘴裡塞。

  吃得急三火四的、噎得他直抻脖子、直翻白眼。

  臉上的眼淚鼻涕混在一塊,就著餅子,酸甜苦辣攪和一堆,那滋味,真是又苦又臊的慌。

  沒一會兒功夫,倆大餅子造沒了,一碗開水也灌進肚子了。

  這是他上凍了之後,頭一頓飽飯,肚子終於踏實了,撐得他不得不解開腰間的布腰帶鬆口氣,這才重新蹲穩。

  陳老蔫見他吃完。

  「撐飽了,就別磨磨唧唧的,趕緊說!」

  張寶福耷拉著腦袋,一頭亂糟糟的頭髮。

  攢了幾個月的憋屈、後悔和一肚子苦水,這下再也兜不住了,跟竹筒倒豆子一樣,嘩啦啦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前兒個那場大雪,下得昏天黑地的,當天夜裡,我住那倉房屋頂直接讓厚雪壓塌架了!得虧塌的不是炕那塊地方,我命大,沒讓房梁砸身上,算是白撿回來一條小命!」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和鼻涕,寒心啊,他是真寒心了。

  「我張寶福這輩子,對老二老三那倆親兄弟,真是掏心掏肺、掏家底的疼!啥好東西先緊著他倆,啥難處我都往前頂!可結果呢?我落著啥好了?倉房塌了沒處落腳,我跑去敲他倆家門,那兩個沒良心的癟犢子,愣是一個都不肯給我開門!」

  「我進不去屋,沒招沒嘮的,只能蜷在倉房裡的灶坑邊,扒著灶膛的火星子烤火,硬挺了一宿啊!凍得我渾身骨頭縫都疼,一宿宿不敢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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