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春雷搖了搖頭。
「拉倒吧,咱今兒沒帶長鐵鉤子。這獾子洞賊深,岔口還多,這陣指定是沒我踏實還搖哪跑呢,不好整。先算了,今兒獵的這點貨、還有狍子,收成已經不賴了。等下回多喊上幾個,帶齊傢伙事兒,直接拿煙往洞裡熏,一窩端乾淨!」
旁邊跟著的幾個對視一眼,都點頭,沒人有異議。
「那就這麼地,不貪了,回屯子!」
收了心思。
兩隻豬獾簡單放了血,沒敢開膛剝皮。
陳高山打小獵狍子野豬,黑熊瞎子倒是整的多,維獨沒咋處理過獾子。
這獾子身上的臭腺最是要命,不小心捅破,一股子騷臭味浸透皮肉,整鍋肉都腥騷得沒法下嘴,徹底廢了。
大傢伙拖著爬犁往回趕,眼瞅著日頭爬到中天,快晌午了,幾個人找了個背風的窩子,生火,胡亂墊吧了一口乾糧。
填飽肚子不挨餓,接著趕路,又磨磨唧唧走了一個鐘頭,眼看就要挨近屯子地界。
這時候換了馬萬忠和小扣子在後頭拽著爬犁出力。
陳高山端著獵槍走在最前頭開路。
雪後日頭有點晃眼,白光打在雪上刺得人睜不開眼,他眯著眼掃著前面的路。
道邊的雪窩子裡,居然直挺挺躺著個人!
「春雷叔,你快看!那邊雪窩子裡是不是個人?」
劉春雷趕緊把狗皮帽子往上掀了掀。
他眯縫著眼睛抻著脖子望了半天。
「瞅著像!趕緊過去瞅瞅!」
倆人心裡著急想快步趕過去,可腳上穿著厚的氈疙瘩,想走快也沒招。
好不容易湊到近前,這麼一看啊,可不是活人咋的!
「哎呀我的媽呀,還真是個人!」
劉春雷彎腰伸手,輕輕扒拉了一把那人的肩膀。
「老兄弟,醒醒!咋跑大道邊睡著了?不會是屯子裡的老爺們喝多了,躺外面迷糊了吧,雜草了、這天可能凍死人啊。這天兒多要命,再睡一會兒直接凍硬勾了!」
他接連扒拉兩下,好在人沒凍僵,身子還是軟和的,有點熱乎氣。
那人被晃得,轉過臉來。
劉春雷一瞅,眼生得很,壓根不是本屯的人。
可不管是誰,撞見了就不能眼睜睜看著人凍死在這兒。
他也不囉嗦,抬手對著那人臉,啪啪就是兩大耳光子。
「醒醒!趕緊醒醒!哪來的外鄉人,跑俺們屯子來了?別擱這兒挺著,再睡直接凍成硬勾了!」
也不知道是巴掌打疼了,還是晌午的光刺得眼皮發燙,沒給他凍硬,總算緩緩動了一下。
戴著手悶子的手抬起來,遮擋著刺眼的陽光,渙散的眼神一點點聚焦、回神。
等看清蹲在跟前的人,再看向不遠處站著的陳高山,這人緊繃的情緒瞬間崩了。鼻頭一酸,嘴巴立馬癟了下去,眼眶唰的一下就通紅了。
親人啊,他總算是看見親人了。
剛才春雷叔一直哈腰扒拉人、喊人說話,陳高山站在後頭,沒湊近細看人臉,一時沒對上號是誰。
「山子!山子!是我啊!」
陳高山心裡咯噔一下,心裡還納悶呢,誰啊這是?
他趕緊揉了揉晃花的眼睛,連忙彎腰湊近一瞅。
「我的個天老爺啊!老姑父?!」
眼前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這會兒攥著陳高山的胳膊不撒手,嘴巴癟得老高,眼圈通紅,鼻尖也是通紅的,委屈巴巴的,下一秒就要哭出來的架勢。
劉春雷看得一臉懵,連忙開口問。
「山子,這是你家親戚啊?那咋不往家奔,躺大道邊遭罪幹啥?這天兒差點沒把人凍硬挺了!」
陳高山也是一頭霧水。
「我也納悶呢,老姑父,你這是咋整的?咋跑這兒來了?」
倆人一左一右,伸手使勁把癱坐在地上的張寶福薅了起來。
張寶福凍得腿都快沒知覺了,身子晃得厲害。
「山子、我、我命苦啊。」
陳高山一聽他這喪氣話,趕緊打斷,怕他凍久了落下病根。
「老姑父先別嘮這個!外頭風跟刀子似的,凍死人不償命,先回家,回屋暖和暖和,有啥屈咱回頭慢慢說!」
這會兒的張寶福也顧不上啥體面、乾淨埋汰了,凍得手腳發麻,鼻尖掛著長長的清鼻涕,都流進嘴裡了。
他抬起髒兮兮的棉襖袖子,抹了一把臉。
蔫蔫應了一聲。
「哎。」
後頭拉著爬犁的馬萬忠和小扣子也趕了上來,看著這人,全都愣住了。
劉春雷當即做主,開口安排。
「山子,先把你老姑父送回家去!這些獵物不用急,等會兒你直接去萬忠家分就行。人是大事!這老弟身上拔拔涼的,指定在道邊躺不少時候了,再耽擱要凍出毛病!小扣子,萬忠,你倆先帶著獵物回去!」
陳高山看向哆哆嗦嗦的老姑父。
「老姑父,你這腿還能行不,還能走道不?用不用我背你啊。」
張寶福強撐著精神。「能行,能走!我能走!」
結果剛挪出去兩步,腿肚子一軟,身子直往下堆堆!
虧得陳高山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架住,才沒讓他摔個狗啃泥。
劉春雷見狀立馬囑咐後頭倆人。
「我先跟著山子把人送回去!你倆先回萬忠家等著,分獵物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說完,他和陳高山一人架著張寶福一條胳膊,倆人使勁架著,往陳家院子趕。
眼瞅著家門口近在眼前,這人反倒出了么蛾子了!
應該是緩過來一點熱氣,身子回暖了些,總算有點勁了,張寶福一掙,直接甩開了倆人架著他的胳膊。
他站在原地,耷拉著腦袋,一臉的羞愧窩囊樣,死活不肯往前挪一步。
「我不走了!我就在這兒待著就得了!就讓我死你老姑跟前吧,我都窩囊一輩子了,也不差這一回了。」
「哎呀,你別管我了,山子啊、老姑父我沒臉見你老姑!我沒臉進這個門!」
他一屁股就又坐在地上,賴著死活不肯動地方,徹底不走了。
這人存心不配合,倆人架也架不動、拽也拽不起,屬實沒轍。
陳高山看著他這副窩囊憋屈的樣,我整不動你,有人能整棟,也不廢話,轉身就往屋裡去。
沒一會的功夫,院裡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陳桂蘭抿著衣襟火急火燎地沖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