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天邊有點亮光，一伙人就全都爬起來動身了，換著力氣拉扯爬犁。那些狍子在冰天雪地里凍了一整宿，身上血氣都凍實成了。
陳高山走在頭裡，側過身子湊到劉春雷跟前，壓低聲嘮嗑。
「春雷叔，咱這麼沒頭蒼蠅似的瞎轉悠，純屬白費力氣。這大雪殼子鋪得滿山都是，啥野物都懶得出窩覓食。
依我看，要麼大夥散開碰碰運氣，要麼乾脆順著山脊樑走。這幫畜生精得跟猴似的，專挑好走省事的道兒穿行，指定都往山脊那邊湊。」
他抬手一把擼下頭上的狗皮帽子，抹了把腦門子上冒出來的熱汗，拉著沉乎乎的爬犁在雪裡趕路，實在是費勁兒。
劉春雷琢磨琢磨，覺著這話在理，點了點頭。
「先停下喘口氣歇歇腳，散開走使不得。真要是冷不丁撞見黑瞎子，就倆人壓根頂不住，裝彈壓槍都趕不上趟。
那玩意兒皮糙肉厚，力又野，你不把他骨頭震碎了，它皮糙肉厚的根本就干不透，那就聽你的一會咱們就沿著山脊背走。。」
陳高山點頭應下。
大家找了處避風地方歇一會，緩緩乏，然後就一路往山樑上走，等踩上山脊之後，路面平整不少，走起來順當多了。
正往前走著，眼尖的小扣子瞅見雪地上密密麻麻一片腳印，招呼眾人。
「哎哎哎！哥、叔，快過來瞅瞅，這兒老大一片腳印子！」
劉春雷幾步湊上前，彎腰蹲在雪地里端詳。
「這腳印瞧著不像是大型猛獸留下來的，還不止一種野物，走，順著蹤跡往前探探。」
路上小扣子一邊搭手拽著爬犁，一邊跟陳高山念叨。
「哥，你這腦子是真靈光，往後你說啥我鐵定聽啥！這剛踩上山樑就撞見蹤跡，咱這電子直接上來了！」
陳高山有心好好提點提點他。
「你就光覺著點子好，光瞅見有腳印，那你能從這印子裡頭看出啥門道不？」
小扣子琢磨半天，老老實實回話。
「瞅著亂七八糟的，我看著像是野兔子印，還有幾分像獾八狗子（豬獾）踩出來的。」
「你記住嘍，數九寒冬進山打獵，可別光盯著這點小獵物就得意忘形，高興得找不著南北，一不小心反倒容易被暗處的野物從背後掏了，吃大虧。」
小扣子也是個明白人，知道高山個是真心實意帶著自己，手把手教自己山裡的規矩門道、打獵的本事，一點都不藏，不跟他虛頭巴腦的。
他是真的覺著自己跟對了人。
「我都記牢了山子哥，你放心，你後頭有我盯著，誰也別想從背後掏你！」
他倆在後面走就聽到前面一聲槍響砰的一聲。
陳高山一激靈，手上繩撒開，麻利把後背背著的老槍一把順下來，頂死肩窩子，往前頭攆。
湊近一瞅，好傢夥！前頭春雷叔那一槍居然打空了！
那一隻大獾子壓根沒打著要害，反倒被槍聲驚炸了毛，瘋了似的四蹄蹬地，玩命往他倆這邊直撲，跑得飛快，眼珠子都紅透了。
「我的媽呀，這癟犢子玩意兒真橫！一點不怕人！」
這一槍不但沒撂倒它，反倒把這畜生的野性徹底給勾出來了。
尋常野物見人早竄沒影了，這獾子反倒發了狠，悶著頭直衝過來，擺明了要咬人幹仗！
「萬忠！奔你那邊去了！快點整！這玩意兒邪性，咬上人嘴死咬著絕不鬆口，老難纏了！」
陳高山離得多遠舉槍、瞄準、扣扳機。
就差眨眼的功夫，那瘋沖的豬獾牙都快蹭到馬萬忠褲腿了。
砰的又是一聲悶響！
子彈精準懟上去，狂奔的大獾子當場狠狠栽翻在地，身子抽搐兩下，直接趴窩不動彈了。
「瞅瞅，死透沒？」
馬萬忠低頭盯著腳底下癱的獾子。
「哎喲我草！給老子嚇出心病了！前兩年我就讓這玩意兒啃過腿！你說邪不邪乎？都打死透了，那嘴還死死咬著肉不撒開，最後我拿刀硬撬開的，疼得我半拉月沒敢下地！」
說完他轉頭看向陳高山。
「山子，你現如今槍法是真練出來了！這麼老遠，還能撂倒，真行了！」
陳高山湊上前、瞅兩眼。
這獾子圓滾滾、敦實得很，模樣瞅著有點像平頭哥，身上一股子腥臊臭味，臭烘烘的直嗆鼻子。
「看這樣，指定是豬獾子，估摸得有二十來斤沉，夠大個了。」
馬萬忠抽出腰間獵刀，上前補了一刀，這才伸手把獾子提溜起來。
「沒錯！狗獾子頂多十來斤，細長的。你看這貨紅鼻頭，通紅通紅的，這就是豬獾子！黑鼻子的才是狗獾子，你可別小瞧這玩意兒，渾身都是寶！最金貴的就是獾子油，誰要是磕了碰了、燙著了，抹上一點獾油，好使的不得了！」
倆人正蹲地上嘮著，剛才放完一槍不見人影的春雷叔，這會兒居然又拎著一隻獾子溜達回來了。
劉春雷隨手把手裡的放完血的獵物。
哐當扔在爬犁上，拿麻繩捆好。
「行了，別磨嘰了，順著這條山樑接著蹓躂，看看還有沒有不長眼的野物出來晃蕩。」
「這倆癟犢子也不知道咋回事，按理說得貓冬藏洞了，也就是天還沒徹底凍透、它們才敢出來瞎霍霍。等再過一陣子天寒地凍，在下一場大雪想碰都碰不著。」
「這獾子，我見一個收拾一個！糟蹋莊稼的本事，半點不比野豬差！啃花生，入秋禍禍苞米棒子，地里的莊稼讓它們嚯嚯得稀爛。
去年你長發叔家兩隻下蛋的老母豹子，就是讓這缺德玩兒楞鑽窩咬死的！」
「等過陣子徹底上凍，它們全鑽洞貓冬，咱們就扛著長鐵鉤子進山，挨個洞口往外掏！要說吃肉，還得是狗獾子，肉香！這豬獾子不行，土腥味重、還發騷味差點意思！」
陳高山看著在爬犁上那兩隻死透的獾子上。
「春雷叔，這倆玩兒楞能大白天往外瞎竄，指定離窩不遠，附近一準有獾子洞。說不準洞裡還藏著一窩崽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