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扣子扭頭往南屋瞟了一眼。
那邊大娘嫂子們正嘮嗑呢、縫衣服,應該是聽不著這邊老爺們嘮的閒話。
可心今年都十二了,半大小伙子,在屯裡也算能頂半個勞力,再過個三五年就得托媒人說媳婦、成家過日子了。
屋裡又沒外人,全是自家人,也沒啥好害臊的。
小扣子搓搓手,一臉猥瑣的,湊到山子哥跟前。
「山子哥,你跟我說實話,你擱老毛子地界跑這一個月,到底有沒有勾搭著毛子小娘們?」
外屋地這邊,周雙紅正蹲在灶坑跟前,手裡拿著柴火,往灶膛里填火。
她哥這話全落她耳朵里了,周雙紅當時就不樂意了,手裡柴火一扔,騰地一下就站起來了,氣鼓鼓的。
這叫啥親哥啊、淨瞎扯淡,還攛掇自家爺們找洋娘們,簡直沒個正形。
「哥你瞎叭叭啥呢、山子哥是那種花花腸子的人嗎,你可別埋汰人!再說那老毛子娘們有啥好的,瞅著就嚇人,黃頭髮藍眼睛,跟山里妖精似的。」
「你要是真稀罕,你自個娶一個回來,往後生一堆串種小崽子,半夜你一睜眼,被窩裡摟個黃毛腦袋,看不給你嚇尿嘍。」
一屋子人當場就被逗樂了。
陳高山哈哈大笑,伸手拍了一把小扣子的肩膀頭子。
「瞅瞅,還是我媳婦知道。我可沒那花花心思,你哥要是真稀罕,讓他自個折騰去,哈哈。」
小扣子挨了妹子一頓懟,倒是不生氣,故意把臉板住。
「毛子娘們咋就嚇人了、不也是倆肩膀扛一個腦袋,又不長犄角的,有啥可瘮得慌的,雙紅你個小丫頭片子,別以為嫁進老陳家就翅膀硬了、沒大沒小!你這輩子都是我妹子。」
「山子哥,這丫頭就是欠收拾,你儘管揍,我絕對不帶拉偏架的。」
周雙紅氣叉著腰了,但是老公公就在跟前坐著,她不敢撒潑,只能委屈巴巴地癟著嘴。
「哥你到底幫誰啊,有你這麼當哥的嗎,平白無故讓我爺們揍我,我又沒啥做錯事。」
旁邊的可心抱著心愛的三八大蓋,在炕邊看熱鬧撿樂,捂著嘴、樂得不行了。
陳老蔫坐在炕沿邊,吧嗒兩口旱菸,瞅著這倆小崽子嗆嗆,再鬧下去該真拌嘴生氣了,趕緊清了清嗓子壓住場子。
「行了行了,消停點,山子,趕緊領你媳婦回屋去吧,你愛咋揍愛咋咋揍,別擱我眼皮子跟前現眼。
還有你小扣子,你小子純屬欠雷的,一天到晚嘴閒得慌,趕緊滾家睡覺去。」
小扣子乖乖應了一聲,麻溜從炕上起來。
臨出門那一下,這小子壞心眼子上來了,轉過身,伸手飛快在他妹子臉蛋上掐了一把。
不等雙紅反應過來,他扭著身子撒開腳丫子,蹭一下就竄出院子,跑沒影了。
這兄妹倆打小就這樣,鬧完就好。
陳高山笑著拽住雙紅的胳膊。
「好了啊,你哥就是跟你逗著玩呢,彆氣了。趕緊聽爹的話回屋,再擱這嘚瑟,我可真上手收拾你了。」
說著就半拉半牽著,帶著雙紅往後院走。
一回到自己的院子裡,雙紅也沒有剛才跟小扣子那個潑辣勁了,摟著他的脖子,
整個人掛在他身上,仰著小臉,連著吧唧吧唧親了好幾大口,眼睛裡黏糊糊,都要拉絲了。
小別勝新婚。
兩口子分開這麼久,湊在一塊膩歪一會兒,那滋味是真不一樣,比天天擱一起待著得勁多了。
後院小屋的火炕燒得滾燙滾燙,炕席都透著熱氣。
兩個人熱乎乎的身子緊緊貼在一塊,心也貼得嚴實,積攢一個月的念想,總算有地方發泄了。
消停下來之後,陳高山靠著炕邊的火牆歇著。
雙紅拿出一根捲菸遞到他嘴邊,劃著名火柴給他點上。
「山子哥,抽根煙緩緩,歇一歇。」
陳高山吐了口煙圈。「嗯,是得歇歇,歇完我還得回前院。」
一根煙抽完,他披上襖子,攏了攏,轉身回了前院西廂房。
又過了一會,葵花跪在炕上。「高山,讓我給你清洗吧。」
他擺了擺手。「算了,別費那個事了。」
「是,我去叫杏花姐姐。」
家裡娘們多,他就跟個沒感情的安撫機器似的,誰需要,誰就來。
身體就跟填不滿的無底洞一樣,來者不拒。
簡直就是個三百六十五度不停打轉的陀螺,沒有死角,也閒不下來。
一拖四的日子,屯裡多少老爺們背地裡眼紅,個個羨慕他。
可其中的累,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外人只看見風光,看不見他遭的累啊。
折騰大半宿,好不容易躺下睡著,眼皮子剛粘上,還沒睡踏實呢,外頭天就亮了。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迷迷糊糊的功夫,他能感覺到房門被人推開,冷風直接就鑽進來了。
小扣子一溜煙竄進屋,一屁股直接坐在炕沿上,伸手就推了推山子哥的肩膀。
「山子哥,山子哥趕緊起來,大太陽都曬屁股了,都晌午頭子了,你咋還擱被窩裡著呢。」
陳高山困得腦袋發沉,眼睛閉著,把被子扯到頭上。
「滾犢子,別捅咕我,老子昨晚忙活一整宿,好不容易眯一會,你嗚嗷的幹啥。」
「哥,別睡了,我今天一大早就起身,跑鎮上把照相的師傅請來了,我那兩個大侄眼看就到百天了,正好拍相片留個念想,順帶咱全家拍一張全家福,多有面兒啊。」
陳高山腦袋懵懵的,一聽這話,坐起身,眼神還有點對不上焦。
「你說啥。照相?」
這年頭照相可是天大的稀罕事,普通屯莊老百姓一輩子未必能照上一回,但是陳高山家爹娘那屋的牆上的相框裡,有不少照片,是早些年,他爹帶著他們去鎮上照的。
「對對,就是照相,趕緊穿衣裳起來,大爺、大娘、嫂子們全都收拾差不多了,就差你了山子哥。」
確實該留個念想了。
他這陣子收物資,金條、皮子、槍械啥稀罕貨都攢了一堆,照相機還真在李半街家收過一個,可是就是沒有膠捲和暗房。
主要是這年月照相看著簡單,後續老麻煩了、拍照容易,洗照片費勁,還得專門弄暗房、配顯像液、定影液,一堆講究,折騰得慌,他就一直沒往這上面張羅。
今天小扣子主動把這事辦了,心這挺細的。